财联社10月16日讯（记者曹韵仪）今日，苹果公司执行董事长蒂姆·库克(Tim Cook)出席全球财富管理论坛·2026上海苏河湾大会，与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院长白重恩展开对话。

　　库克在会议上表示，此次来中国感到社会对AI的热情拥抱，技术应服务于人类，而非相反，人工智能(AI)带来巨大机遇，也带来教育、就业等挑战，关键是要让技术改善人们的生活。他注意到，AI辅助编程降低门槛，让不会写代码的人也能编程。库克认为，应用不会因AI变得无关，反而会更多、更快发展。未来，库克对健康科技的应用未来更乐观。

　　以下为对谈实录。

　　白重恩： 欢迎回到中国，Tim。

　　库克： 非常高兴来到这里，我看到了很多苹果手机，谢谢大家。

　　白重恩： 这是您第二次参加全球资产管理论坛，我也非常高兴又回到这个会场。您已经来中国几天了，我知道您这周去了广东、北京，现在来到上海。作为经常访问中国的人，我很好奇，您旅途中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库克： 感谢你的问题。我来中国已经陆陆续续有30多年了，记得第一次来是1997年。当时我非常喜欢中国人民，也非常喜欢中国很多文化。我每次来都会学到一些新东西。这次我的行程从广东开始，这也是苹果在中国旅程开始的地方。我们当时从一个单点开始，生产也遇到了很多挑战，我们去广东寻求帮助，当时是1997年，其实是1998年，后来那里成为我们非常重要的生产基地，生产苹果手机和苹果平板设备。我记得当时的中国，而现在的中国充满活力，对未来十分乐观，在我看来也达到了历史高点。大家积极投入到AI的使用当中，不仅是计算机科学，现在已成为全民热潮。所以我非常积极乐观，也被这种乐观深深打动。我们从应用开发者身上也看到这一点。我们在北京推动了一个应用孵化器，过去一周也举办了一场比赛，试图找到最优秀的佼佼者，有一些应用真的非常棒。让我印象非常深刻的是每个人都在使用AI，我们孵化的App中95%都在使用人工智能。同时，这种乐观程度以及相信未来会比今天更好的信念至关重要。我也参观了清华，观察学生学习、工作和生活，看他们如何拥抱这个新世界。在这方面，我们积极投入这项变革性的突破技术。我在上海也能充分感受到这一点，从门店探访到与程序员的讨论，我觉得这样的氛围无处不在。

　　白重恩： 是的，人们对人工智能有不同情感，我也很高兴您在中国发现人们对此更加积极乐观。

　　库克： 是的，我相信我们更加乐观。当然我们也有一些担忧，这是理所当然的。新技术发展时大家都会有担忧。但我相信在中国，大家更倾向于看乐观的一面。

　　白重恩： 是的，我们今天主题是“AI+人类背景下的世界”。在您生涯中，您一直谈论技术和人性融合的重要性。在AI+人类背景下，我们谈论将科技融入人性。在全球变革时刻，人工智能方法如何反映这种哲学？

　　库克： 我觉得它非常好地反映了这一哲学。我对这次论坛主题感到非常高兴，因为我一直觉得技术应该服务于人类，而不是反之。技术的一切都是关于怎样改善世界、改善人们生活，让人们更健康，帮助人们创造技术无法创造的东西，让他们更高效度过一天，提高生产力。这是技术的要义，一切都应服务于人类，这是我一直以来的看法。

　　白重恩： 其实我们也在经历一项巨大变革，尤其在清华大学，我们也正在主持这场重大变革。我们看到有学生在学习，也有很多相关教学。您如何看待这个时刻？

　　库克： 我们欢迎人工智能，但同时面临很多挑战。对我们来说，课堂上一个很重要的指标是看有多少学生在课堂上举手，因为很多学生其实忙于看自己的电脑、手机，而不听老师讲课，这是我们现在面临的挑战。所以我觉得人工智能在教育方面给我们带来一个非常大的挑战。其中一个挑战是，在职业发展阶梯上，较低的层级正在消失和减少，所以我们必须学习在较高层次上不断攀登职业阶梯，这是我们面临的一项很大挑战。对我们来说，人工智能在更多方面能够让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变得更加明显，这种差异甚至进一步扩大。问题是，对于那些学习动力不足的学生来说，他们能很快通过人工智能获得答案，就不愿意继续学习了，这是一个巨大挑战。所以我们怎样激励学生，让他们更好利用人工智能学习，而不是利用人工智能帮助找到答案，却忽略整个学习过程，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很大挑战。因为这样的挑战，我们也在认真思考怎样教学、如何教学。

　　白重恩： 其实在我们董事会会议上，我们也提出相关STAR框架，即关于S、T、A、R四个领域。第一个S代表寻求，识别出要回答的问题，才能更好进行回答，这在新的人工智能时代非常重要。T代表精通技术，运用传统技术、领导力等，并结合相关技术。第三个A是评估，因为使用STAR这个词，它应该称为判断，也就是我们要有判断能力。第四个字母R代表适应力和韧性，也就是有了人工智能，存在很多不确定性，人们必须具备接受失败、面对失败能够有适应力进行终身学习等能力，领导力这些也非常重要。所以这些是我们的想法，关于教什么、怎样教学、研究什么、怎样去研究。在这方面我们也面临很多议题。我也很高兴董事会给了我们非常有价值的建议和答案，让我们能够进一步利用这些建议提高教学工作，改进工作，让它变得更好。

　　库克： 我认为我们正在进入这样一个环境：问题可能比答案更加重要。

　　白重恩： 确实如此。因为在过去，教育可能是老师提出一个问题，学生的责任就是回答大概性的问题。但现在问题其实比答案变得更加重要。我们在一个答案已知的世界里，你如何提出问题就变得更加重要。我认为这是一种大脑的重新连接。你刚才提到技术如何服务人类，如何服务这方面有很多问题：要从哪个角度、采取什么办法，才能让技术更好服务人类。这些都是非常重要、需要回答的问题。我希望学生能够加速学习进程，在学习中更快掌握这些。当我们讲到人工智能怎样更好服务人类，您刚才讲到人们变得更加健康，讲到进一步提高生产力和效率。那么在这些领域，您非常乐观。在健康领域，您对人工智能的影响有多大的乐观程度？人工智能能在多大程度上改善人类健康？去年您已经谈到这一点，一年之后您是否仍然像以前一样对这种潜力非常有信心？以及最近取得了什么样的人工智能促进人类健康方面的进展？

　　库克： 我觉得我今天比去年在这个会议上讲话时还要更加乐观。坦白说，这一周真的非常棒。从健康角度看，我们在Apple Watch上推出了睡眠呼吸暂停通知。这一周在中国，如您所知，我们也做出了这样一些重大发布。因为睡眠呼吸暂停是指人们在睡眠中暂停呼吸，这可能引发高血压、糖尿病等问题，还可能带来其他后果，对这些疾病的监测非常重要。我们可以帮助大多数人解决呼吸暂停问题。有时候他们对此一无所知，而通过手表可以及时通知你存在这样的问题，建议你去寻求专业医疗帮助，同时介入相关治疗。另外还有一个例子，这周在北京早些时候，我拜访了一位年轻人，他有心律不齐问题，开始频繁通过Apple Watch收到通知。像很多人一样，他之前并不很了解自己的情况，直到Apple Watch发出相关通知，警报不断持续，他最终因为这样的提醒看了医生，并被诊断为心律不齐。对很多人来说，这些是非常重要的健康问题，而这些问题在变得更严重之前可以及时获得提醒，对他们非常有帮助，让之前不可能的事成为可能。现在我们也正在进行研究，与北京的医院合作，寻求更多指标的提醒和监测，在心血管方面进行更多提醒。总的来说，我看到巨大可能性：通过身体信号监测提供早期预警信号，帮助大家获得更健康的生活。我们还可以看到一些贴心提醒，能够更好了解你的睡眠状况，然后给你做出建议，提醒你更多去锻炼、更多站立不要久坐。这些都是很好的提醒，提醒我们所有人能够更积极运动、好好休息。第二天早上你还可以获得一个监测分数，这个分数非常有参考价值、很有意义，这些都是从Apple Watch中可以获得的。

　　白重恩： 其实人工智能就像去年您讲到的，它可以用来提醒人们防止跌倒，在跌倒之后也能立即通知医疗服务提供者，让他们了解情况来急救。现在您在继续扩展这项服务是吗？您刚才讲到关于心脏方面的一些数据参数，这些都可以更好帮助人们改善身体功能，改善健康。

　　库克： 是的，其实我们也需要进一步监测他们的睡眠、心跳。如果他们出现这样的问题，你在手腕上戴了这样一个监测装置，你可以获得相关评分，然后了解你当天的情况，包括所有运动信息，这些都可以进行监测，包括我们的血氧饱和度这些数据。其实一切都是为了人类服务。

　　白重恩： 我们知道苹果有一个很大的开发者社区在中国，中国是一个庞大且不断增长的应用开发者社区所在地。随着人工智能变得越来越强大，一些观察人士认为应用程序可能会变得与人类生活越来越不相关。我想问一下，我们如何看待这些应用程序的有用性？您如何相信人工智能将进一步影响这些应用程序的未来和开发者？

　　库克： 事实上，我看到很多App正在迅速发展。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人工智能在帮助人们更快地编码和编程。人工智能辅助编程可以进一步帮助人们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进行编程，或者那些从未接触过代码的人也可以通过人工智能帮助进行编程。我之前拜访过一位相关嘉宾Tiger，他正在通过人工智能辅助进行编程，通过应用程序与粉丝互动。我能看到越来越多的App出现，大家也可以看到，在我们的孵化器中有更多编程、应用出现，所以它正在迅速发展，也快速在全球拓展。

　　白重恩： 我们知道在中国您有一个非常庞大的供应链，有很多制造业工作人员生产苹果手机、苹果设备不同组件。您认为现在AI对供应链的影响有多大？

　　库克： 现在已经在很多方面产生深远影响。首先有机器人技术，现在机器人技术正在快速发展。与此同时，我们还有监测技术。之前监测技术相当依赖人工，现在机器让这个监测高度自动化。比如我们看iPhone颜色，我们生产成百上千万台iPhone，所有颜色都是一致的，这些都需要机器学习来支持。如果十年前我们走进一家工厂，和现在再走进这家工厂，那简直是天壤之别。大家可以看到自动化水平的变化，意味着我们必须为这样的变化做好准备。现在我们有一个项目，我们有一个供应商教育基金会，我们对此非常骄傲，它可以帮助人们为人工智能主导的世界做好准备。我们有人工智能课程、机器人课程，可以让人快速提升技能、快速适应AI。大家可以看到，一些初级工人很快就能够升级为主管，升级为工厂经理，这都是得益于教育成果。如果我们再看看学生，他们在不同程度上使用AI，有很多AI有趣的用例。

　　白重恩： 您刚才提到这位艺术家的例子，也说到我们用AI来编程。现在也有很多学生没有接受过任何艺术方面学习，没有任何表达性技能，但现在在AI帮助下，无论是工程系、理科、科技类，包括管理科学的学生，他们现在都可以使用人工智能帮助他们表达创意性思想。之前是做不到的，因为之前没有受过相关学习、培训，但他们现在可以了。很多学生都在尝试用AI更好表达自己，这是一个很大进展。其次，现在也有很多学生能够独立做研究，特别是我们的博士生。他们在接触到一个新主题、话题时，在AI帮助下可以更加快速学习，不仅能够提升现有研究质量水平，并且有了AI帮助，他们也能够更高效收集信息、组织信息。

　　库克：的确，这是非常令人兴奋的。当我们看到有一种技能的人，通过AI能够超越自我、能够发展出更多的技能，这是一个非常令人兴奋的现象和结果。

　　白重恩：我们一直在讨论AI的赋能。苹果对中国的影响其实已经超越了技术本身，多年以来我们已经多次谈到了Apple的支持，Apple的各种倡议。在这一方面，您觉得苹果在社会当中一个更加广泛的角色是怎样的？

　　库克：苹果公司我们的目标是让世界变得更好，这也是我们对自己的要求，对我们自己的标准。我们也试图通过多个方法、维度来做到这一点。例如，我们使用可再生能源来运营我们的设施，在本周我们95%在中国的供应链都是由可再生能源来运营的，我们的目标是在2030年达到100%，希望能够在这个时间点实现碳中和。我们也相信，我们需要去帮助、去提升弱势群体，所以我们一直在和中国发展基金会合作，多年以来我们一直非常关注规则教育，以及规则社会的建立。苹果在商业之外做更多的事情，希望能够去改善人们的生活。与此同时，我们还有APP竞赛、APP孵化器，我们希望能够去支持企业家帮助他们从好做到更好、从好做到卓越，在这些方面都是我们尝试让世界变得更好的方式。

　　白重恩：刚刚你说到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他们也做了一个研究，那就是如何为乡村儿童更好的提供营养、教育服务，他们也在您的支持下产生了非常深远的社会意义，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组织。

　　库克：的确，我们也做出了非常卓越的工作，我们也非常自豪能够与他们合作。

　　白重恩：的确，我们也组织了一些竞赛，比如说供应链的绿色创新竞赛，我们也培训企业的高管，让他们更好的管理绿色供应链，让他们的工作更加绿色化。这也感谢您的大力支持，带来了很多的改变。我也想感谢库克先生，对我们中国研究发展基金会的大力支持，以及中国其他倡议方面给予的大力支持，这对于我们教育事业的发展，对于乡村地区的发展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我也非常的自豪，我也从中获益匪浅，感谢库克先生的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