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一位永不向生活困难低头的人。父亲共有兄弟五人,父亲年龄最小。爷爷去世较早,生活的重担几乎全压在了我未曾见过一面的奶奶身上。为了生计,父亲10岁就被送到曲阜一铁匠铺学打铁。人生三大苦,打铁、割禾、磨豆腐,父亲这一生全部经历了个遍。学打铁的生活是艰苦的,师傅是严厉的,不像今天的教育,捧着哄着,我也是教师出身,适当的惩罚如戒尺,有时候还是有警示作用的。过于宽松不一定能够出高徒。父亲的打铁师傅是一位非常严厉的人,学的不好轻则不给饭吃,重得直接用烙铁烙,父亲的肩头有一处永远的伤疤。我小的时候常常问父亲,你这伤疤是怎么来的呀?父亲总是微笑的对我说,是我师傅烙的。随后父亲就会不厌其烦的给我讲那次他因为打铁打的不好,师傅随手抽出火炉中发红的铁块惩戒了父亲。我在写下前面这段文字的时候,还在想象父亲当年被烙的情形。父亲当年也只是个10多岁的孩子,我女儿现在已近8岁了,我对她的疼爱无以复加。而父亲却在读书的年龄,为了生计,已经寄篱于铁匠铺,开始从事人生最艰难的劳作。我现在想,小的时候每一次问父亲伤疤的来源,其实都是让父亲再重新回忆一次少年痛苦的经历,如今想起来,幼年的无知确实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不过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师傅的严厉造就了父亲铁匠的技艺高超。多年之后,大伯的儿子为了生活也去学打铁。学了四五年后,也在家乡开起了铁匠铺。那个时候我还小,有时候会跑到那个红红的火炉边去玩。父亲休息的时候,也会去侄儿开的铁匠铺看一看。在我的记忆当中,父亲对侄儿的技术是不满意的。我记得有一次打一把镢头的时候,三哥打的实在不怎么样。父亲便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很快就打好了一把镢头。父亲已经离开打铁岗位几十年了,技术仍然那么好,和当年师傅的严厉管教是分不开的。用今天一句话说就是:严管就是厚爱。
父亲常说没有师傅当年的悉心指导和严加管教就没有他后来的人生。从我记事起,父亲每年都要花费一段时间,精心准备一份厚礼,挑选一个良辰吉日去看望师傅师娘,直到他们先后去世。
人生,经历过岁月的沉淀和风雨的洗礼,有时善意的惩罚也会成为一种珍贵的回忆和宝贵的财富。在我的记忆当中,共挨过父亲两次打,一次是因为过于顽皮,胡搅蛮缠,丝毫不讲道理;另外一次是因为贪玩,考试成绩很不理想,挨了父亲一巴掌。这两次挨父亲打的经历,随着岁月的流逝和父母的远去,已经成为我人生当中最宝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