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A股市场寻找稳健投资标的，高分红的“红利策略”和看重企业真实盈利能力的“自由现金流”策略，近年来备受青睐。国证自由现金流指数和中证红利低波指数及其各自的全收益指数，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打开行情软件，国证自由现金流指数（980092）和中证红利低波指数（H30269）近年来的走势曲线，确实给人一种“稳稳向上”的观感。
（数据来源：Choice）
01 长期回报表现：穿越周期的韧性
我们必须客观地承认，这两个Smart Beta指数策略是非常成功的。
（数据来源：Choice）
数据显示，从2014年初至2026年2月11日，自由现金流全收益指数（480092）累计涨幅高达826.84%，其价格指数也上涨了522.76%。同样，红利低波全收益指数（H20269）累计上涨321.08%，价格指数上涨145.16%。这意味着，如果在2014年初买入并完全持有至今，投资者将获得数倍的可观回报。
如果再聚焦到年度表现，自2019年以来的七个完整年度里，这两个指数（尤其是全收益指数）基本上都实现了年度正收益。例如，自由现金流全收益指数在2021年、2024年均有超过30%的出色表现；红利低波全收益指数在2019年、2024年等年份的涨幅也超过20%。这份“成绩单”足以让任何追求长期增值的投资者心动。
但数据背后藏着另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波动、回撤与投资者心理的真实故事。令人担忧的是，许多普通投资者对这个故事知之甚少。
02 “能否代替固收”：一个危险的认知误区
在与众多投资者交流过程中，曾遇到投资者提出这样的问题：既然红利低波指数和自由现金流指数大部分年度都是正收益，能否用它们来代替固收产品使用？
这个问题本身，暴露了普通投资者对这两类指数波动水平的严重误判。
固收产品的核心特征不是“年度正收益”，而是“低波动”和“本金安全”。一只纯债基金可能某一年收益只有2%，但最大回撤通常控制在1%-2%以内；而红利低波指数和自由现金流指数虽然年化收益可能是10%甚至更多，但其年度最大回撤动辄高达15%以上。将这两类产品相提并论，本质上是把“债券的稳健”与"股票的稳健”混为一谈，把“年度正收益”错误地等同于“低风险”。
这种认知偏差的危险性在于：投资者可能用原本配置于固收的资金买入这些指数基金，期待获得“固收+的收益”，却承受了“权益级的波动”。当市场调整、账户浮亏15%、20%甚至30%时，他们的心理防线会瞬间崩溃——因为他们从未做好承受这种波动的心理准备。
03 年度正收益背后的“过山车”体验
让我们用数据还原真实的投资体验。
（数据来源：Choice）
2019年至2025年这七个完整年度中，自由现金流指数（价格指数）有5个年度的最大回撤超过15%，分别是2019年（22.77%）、2020年（17.61%）、2021年（22.98%）、2022年（15.68%）和2024年（16.68%）。剩下的2023年（11.66%）和2025年（12.54%）虽然低于15%，但也都在10%以上。也就是说，这七年里，没有一年的最大回撤低于10%，平均年度回撤达到17.13%。
红利低波指数的情况相对温和，但同样不容小觑。价格指数在2019年至2025年间有5年最大回撤超过15%，全收益指数有2年超过15%、4年在10%-15%区间。这一以“低波”著称的红利策略，年度最大回撤也频繁触及15%的警戒线，2019年以来平均年度回撤约13%-15%。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投资者在享受年度正收益的同时，几乎每年都要经历一次“账户浮亏超过10%”的考验，每隔一两年就要面对“浮亏接近或超过20%”的心理冲击。年度正收益是结果，但过程中的“过山车”体验是真实的——可能是高点买入后账户缩水20%的焦虑，可能是深夜刷行情时的辗转反侧，也可能是忍不住想止损离场的冲动。
04 历史极端行情中的极端压力测试
如果把时间拉长到2014年至2018年，波动幅度更加惊人，堪称对投资者心理的“极限压力测试”。
2015年期间，自由现金流指数年度最大回撤超过41%，红利低波指数也超过40%。2016年熔断后，两个指数年度最大回撤仍在17%-22%之间。2018年贸易摩擦背景下，红利低波指数年度最大回撤超过30%，自由现金流指数超过25%。整个2014年至2018年期间，自由现金流指数的最大回撤达到50.87%，红利低波指数达到43.62%。
设想一下：如果在2014年初投入100万元买入自由现金流指数或红利低波指数，到2015年6月时账户市值可能一度达到180万元以上，但到2016年初又可能回落到100万元附近——短短半年多时间，浮盈从80万缩水到接近于0，这种“得而复失”的心理冲击，比单纯的亏损更令人难以承受。
这样的波动水平，显然与“固收替代”的定位相去甚远。
05 为什么“稳稳的幸福”也会有“过山车”？
需要说明的是，红利低波与自由现金流策略的设计初衷，确实是筛选财务质量较高、现金流充沛、估值相对合理、波动相对较低的上市公司。从长期回测数据看，这两个策略也确实大幅跑赢了主流宽基指数，创造了可观的超额收益。
但“跑赢大盘”不等于“没有波动”，“质量因子”和“红利因子”也无法完全免疫于系统性风险。A股市场本身波动较大， Beta（系统性风险）较高，任何权益策略都难以独善其身。红利低波指数虽然通过低波动因子筛选股票，但其底层资产依然是股票，依然会受到市场情绪、流动性变化、宏观经济周期等因素的冲击。自由现金流指数虽然聚焦现金流质量，但在市场恐慌性抛售中，好公司同样会被错杀。
事实上，高收益往往伴随着高波动，这是资本市场的不变规律。12年超过800%或500%的累计收益，都不是在风平浪静中获得的，而是在一次次15%、20%甚至40%的回撤中熬过来的。
06 普通投资者能否拿到这份“稳稳的幸福”？
面对真实的波动水平，普通投资者能否坚持长期持有，最终拿到那些看似稳定的高收益？
行为金融学的研究表明，投资者对损失的敏感度远高于对收益的敏感度——损失带来的痛苦大约是同等收益带来快乐的2到2.5倍。当年度最大回撤超过15%时，投资者的焦虑感会显著上升；当回撤超过20%时，很多人开始质疑策略是否失效；当回撤超过30%时，割肉离场可能成为主要选择。
更困难的是，最大回撤往往发生在市场最恐慌的时期。2015年、2018年贸易摩擦、2021年春节后核心资产崩盘、2022年多重冲击——这些回撤高峰期，恰恰是市场负面情绪最浓烈、利空消息最密集、投资者最容易做出非理性决策的时候。在超过15%、20%甚至30%的年度最大回撤中坚持持有，需要的不仅是资金实力，更是极强的心理素质、对策略的深刻理解，以及坚定的投资信念。
而对于那些误将这类指数当作“固收替代”的投资者来说，这种考验几乎是无法通过的。他们买入时的预期是“稳稳的收益”，遭遇的却是“剧烈的波动”，预期与现实的巨大落差会加速决策失误，导致“高买低卖”的悲剧。
07 理性配置，方能行稳致远
红利低波与自由现金流策略确实是优秀的投资工具，长期收益表现亮眼，适合作为权益资产配置的一部分。但投资者需要建立正确的认知框架：
第一，权益类指数产品，无论其名称多么“稳健”、历史收益多么"稳定"，本质上都属于高风险资产，绝不能与固收产品混为一谈或相互替代。
第二，“年度正收益”不等于“回撤小”，更不等于“没有回撤”，年度收益为正与期间波动剧烈完全可以并存。投资者需要为15%-20%的年度回撤做好心理准备，并将其纳入资产配置的整体考量。
第三，长期持有的前提是“能承受波动”。如果一笔资金短期内有明确用途，或者投资者无法忍受20%以上的浮亏，那么即便是最优秀的权益策略也不适合重仓参与。
第四，分散配置仍是王道。红利低波与自由现金流策略可以作为权益组合的一部分，但不宜“All in”。与债券、现金、商品等大类资产进行合理搭配，才能平滑组合波动，提升持有体验。
“稳稳的幸福”与“过山车”并不矛盾——前者是长期持有的结果，后者是过程中的常态。只有真正理解并接受这一点，投资者才能在红利低波与自由现金流策略的“过山车”中系好安全带，最终抵达“稳稳的幸福”终点站。
指数和基金过往回报不预示未来表现，本文所有观点不构成投资建议，只是我自己投资学习、思考和实践的一个真实记录，据此入市投资，风险自担。市场有风险，投资须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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