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算力产业正面临冰火两重天的巨大反差:一边是高端智算资源紧张,甚至有头部大模型公司因算力接近承载上限而暂停新用户订阅;另一边是全国智能算力实际利用率仅36.8%,六成多的智能算力被闲置。
“算力荒”与“算力躺”并存,实质上是结构错配。
建设逻辑与运营能力脱节。从算力运营主体看,目前三大电信运营商整体实现盈利,头部互联网巨头自建集群依托内部训练与对外推理实现满负荷运转。传统数据中心和中小算力中心则大量亏损,与地方国资算力平台一起,共同构成了算力闲置的主体。不少项目立项时缺乏明确的下游客户画像,建成后才发现本地企业实际需求远小于规划产能。还有的算力项目建成后,自有团队对底层算法库不熟悉,利用率长期低迷,直到引入原厂技术团队驻场调优,才将整体算力利用率提升至80%以上。这些问题说明,很多地方缺乏把资源用好的运营能力。
算力供应与实际需求错位。当下AI大模型、具身智能等前沿应用,对芯片性能、网速等要求极高,而高端智算门槛高、算力供给有限。大量算力平台配置的是通用性、中低端算力,难以满足高端任务需求,同时又缺少与中小客户适配的轻量化算力产品。高端算力的“荒”,本质上是生态成熟、调优到位的那部分算力的稀缺。
跨区域调度机制尚未真正贯通。市场估算,我国东部地区集聚了全国七成以上的算力需求。西部有低价绿电、散热优势和大量算力资源,原本可以通过“东数西算”弥补东部缺口。但智算需求的兴起打破了原有平衡,网络传输存在的时延问题,不能满足即时推理的需求。此外,各地算力平台分属不同投资主体,异质异构的算力互联面临着计算效率大幅下降的技术瓶颈,跨主体调度缺乏可信计量和清算机制,也使西部算力难以充分承接东部实时业务。
破解“算力荒”与“算力躺”并存难题,核心是从重建设转向重统筹、重调度、重运营,用系统思维打通堵点。
短期看,须以监测调度平台打通供需堵点。加快推动存量数据中心全面纳入统一调度体系,让闲置算力可被发现、可被调用、可被计费。同时推广弹性租赁与分时计价,将“算力小时卡”“推理套餐”等轻量化产品推向中小企业和科研团队,降低使用门槛。
中期看,须以场景需求倒逼供给优化。新建智算中心在立项前应绑定明确的场景清单与消纳协议,避免先盖楼再招商。对存量项目,可用算力券模式补贴用户而非补贴建设方,让市场需求筛选出真正有用的算力。地方国资算力平台可引入专业运营方,或与头部厂商合作托管,补齐运维调优的短板。
长期看,须补齐国产算力软件生态短板。国产算力的可用与好用之间,隔着一整套软件栈的成熟度。硬件部署只是起点,真正决定利用率的是成熟的软件体系。应支持头部芯片企业与模型厂商、云服务商开展联合适配,形成可复用的软件栈和参考架构,降低中小企业迁移成本。当算力像电力一样“即插即用”,闲置与短缺并存的矛盾现象才不会反复出现。
算力是数字时代的水电煤。“荒”与“躺”的并存提醒我们:算力竞争的上半场比规模,下半场比效率与生态。统筹布局、市场配置、以用促建,才能让每千瓦时电都驱动真实价值,让算力既充沛解渴又不空转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