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21世纪经济报道李依农上海报道

　　外资企业在中国的投资布局，正在呈现出新的特点。

　　“近两年，科技类以及与科技相关的外资企业，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上海，扩张的情况都比一般传统行业的企业多得多。”戴德梁行华东区董事总经理黎庆文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

　　过去，跨国企业进入中国市场，往往首先考虑市场规模、生产成本和区位条件。如今，随着科技产业加速发展，企业的选址逻辑也在发生变化。产业链是否完善、人才是否集聚、研发和中试空间能否满足需求，逐渐成为企业布局时的重要考量。

　　这种变化也对城市产业空间提出了新的要求。科技企业的发展速度往往更快，空间需求更加多元，既需要办公场地，也需要实验室、中试厂房以及相应的基础设施。对企业而言，选择一个城市，不再只是选择一处办公或生产空间，更是在选择与自身发展相匹配的产业生态。

　　作为国际房地产服务机构，戴德梁行长期参与跨国企业在华投资和产业空间布局。在黎庆文看来，浦东经过多年发展，已经形成集成电路、生物医药、人工智能等多个具有竞争力的产业集群。成熟的产业生态、不断推进的制度创新以及完善的城市配套，构成了吸引企业落地的重要基础。

　　从产业生态到制度环境，从城市配套到全球化服务，浦东正在持续拓展吸引外资的优势，也为跨国企业在中国的长期发展打开新的空间。

外资科创布局提速

　　21世纪：如何看待当前外资来华布局的选址考量？

　　黎庆文：目前比较常见的一种情况是：很多跨国企业并不是第一次进入中国市场，更多是在现有基础上进一步扩大产能，比如增加生产线、设立新的事业部，以此扩大在华投资和产业布局。

　　同时，我还注意到一个比较明显的趋势，与科技发展密切相关。近两年，科技类以及与科技相关的外资企业，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上海，扩张的情况都比一般传统行业的企业多得多。

选的不只是空间，更是产业生态

　　21世纪：浦东持续推进制度型开放，不少外资总部、研发中心选择落地这里。在制度安排和配套方面，浦东对企业有怎样的吸引力？

　　黎庆文：外资企业选择浦东，首先看重的是浦东长期积累的口碑。

　　去年我们经手了三个比较典型的案例。其中一个是全球领先的制药企业，一个是国内领先的智能设备制造企业，另外一个则是工业园区交易项目。这些客户对浦东新区并不陌生，可能已经在当地设有机构，或者长期与浦东新区各级政府打交道。因此，他们对浦东的办事效率、办事流程的可控性以及制度环境都有一定了解。这是一个重要基础。

　　另一个重要因素是，浦东在制度创新方面不断取得突破，而且这些创新一直在持续推进。

　　比如FT账户，这是一种便利企业境内外资金流动的管理制度。企业在开展国际业务、管理国际营收的过程中，可以通过这一特殊渠道更加便利地处理资金。此外，浦东也允许外资机构在履行相关审批程序后设立资金池，归集全球外汇资金。总体来看，企业在跨境资金管理方面的灵活性相比过去有了很大提升。

　　浦东新区对人才的支持力度也很大。现在科技企业选择落地时，人才政策是非常重要的考量因素。去年我们经手的几个项目中，企业都明确提出了对人才政策的要求。因为这些企业的员工很多都是硕士、博士学历，所以他们希望当地能够出台相应的支持政策，帮助企业更容易地招聘到符合要求的人才。

　　比如，浦东有明珠人才计划，根据不同层次提供人才落户支持；同时还有博士安居计划，以及面向国际人才在浦东工作、定居的相关政策。这些政策共同构成了浦东对高素质人才的支持体系。

　　21世纪：集成电路、生物医药、人工智能等新质生产力产业快速发展。这类科创企业对研发、办公空间的要求和传统跨国公司总部相比，会有差别吗？

　　黎庆文：两者的差异还是比较大的。

　　传统跨国公司的总部，扩张速度可能没有那么快，对未来空间需求的预判也相对明确。因此，它们通常会选择甲级办公楼，或者超甲级办公楼，整体需求形态比较简单，也比较传统。

　　但科技企业有几个比较明显的特点。

　　第一，对整个产业链的要求比较高，尤其是对周边产业链和供应链的依赖程度较高。浦东新区有几个区域的产业链优势比较突出。比如，张江在集成电路、生物医药和人工智能领域具有较强优势；金桥在汽车制造方面比较突出；外高桥则在国际贸易、保税仓储和物流方面具有优势。

　　这些区域形成了不同的产业生态。科技企业来到浦东，可以根据自身需求选择适合的产业生态。对科技企业来说，更多时候是在选择一个与自身发展相匹配的产业生态。

　　第二，科技企业的发展和扩张速度往往非常快。可能今年只有几十名员工，明年就发展到上千人。因此，企业对空间的需求变化很大，今天可能只需要1000平方米，明天就可能需要1万平方米。

　　近期有一个比较典型的案例，一家机器人公司租赁了22万平方米的空间。这是一个比较大的租赁项目，就发生在浦东新区。但在我的印象中，这家企业成立可能还不到五年。一家成立不到五年的企业，能够租赁22万平方米的载体，说明其发展速度非常快。

　　第三，科技企业对硬件设施的要求也很不一样。比如，它们可能需要实验室、小试和中试场地，也需要相应的排污设施支持。有些企业还希望实验室和办公空间能够设置在同一栋楼里。此外，它们对楼板荷载、电力容量等也有特定要求。

　　这些都是科技企业在空间需求方面比较突出的特点。

空间更新需更贴合产业需求

　　21世纪：城市发展转向存量提质，很多产业园区、商务楼宇都在改造更新。那结合戴德梁行的项目经验，存量改造怎么贴合真实产业需求、避免同质化？

　　黎庆文：是的。过去的思路可能更多集中在空间改造上，比如通过城市更新、园区更新，改善空间环境和城市面貌。

　　现在这些工作仍然在持续推进，但项目建设的核心已经更多转向产业链的搭建。也就是说，很多工作都是围绕产业链升级和完善来展开的。因此，我们打造的空间也需要更加符合产业链发展和新兴产业生态的要求。

　　举个例子，在张江、金桥等区域进行存量空间更新时，就需要充分考虑当地的产业生态。比如，这些区域有很多年轻人，充满活力，那么如何更好地把年轻人留在张江？可能就需要增加一些文化娱乐设施、零售配套等，让在当地工作和生活的年轻人实现更好的工作生活平衡。

　　这些都是一种生态方面的考量。

从城市配套到产业集群，浦东优势持续显现

　　21世纪：很多跨国企业会在亚太多个城市对比选址，和其他亚太枢纽城市相比，浦东的优势是什么，还有哪些地方可以优化？

　　黎庆文：浦东的优势还是比较明显的。

　　首先是硬件条件。无论是楼宇品质、公共设施，还是城市公园等配套设施，我认为浦东已经达到了国际水平。这不仅是我们自己的看法。我们曾带很多国外客户到浦东新区考察，他们可能都有共同的感觉：这个地方很新、标准很高、硬件很棒。这是大家共同的一个看法。

　　其次，浦东已经形成了几个非常完备的产业生态，而且不断有优秀企业涌现。比如张江的集成电路、生物医药和人工智能产业，在国际上都具有一定的影响力。这种影响力来自于持续推出的新产品，以及不断成长起来的新企业，其中一些已经发展成为规模较大、具有国际知名度的企业。

　　这也让国际市场逐渐认识到，浦东在这些行业已经形成了比较突出、完善的产业生态。同时，很多国际企业，包括生物医药和集成电路领域的企业，可能都已经在浦东、张江等地设立了机构。这些企业的集聚，进一步提升了浦东的知名度。

　　如果要与其他城市进行比较，我认为浦东未来还有两个方面值得进一步提升。

　　第一是国际化人才的集聚。我一直认为，如果要与全球其他科技创新中心竞争，比如硅谷、洛杉矶、波士顿和西雅图等地，在国际人才集聚方面，浦东还有提升空间。

　　要实现科技领域的全球领先，就需要有办法汇聚全球人才。如果能够吸引更多国际人才来到浦东，那我们的科技创新水平也会进一步提升。

　　第二是数据的利用方面。中国拥有大量数据，包括公共数据。如何将这些数据转化为企业开展科创研发的重要资源，是一个值得关注的方向。当然，其中也涉及敏感数据的管理问题。如果能够在保障数据安全的前提下，更好地推动数据开放和利用，将有助于我们的科研再上一个台阶。

　　21世纪：你曾提到，绿色建筑已经成为企业选址的重要参考。这几年企业对绿色载体的要求有没有进一步提高？绿色空间能否成为浦东吸引外资的特色亮点？

　　黎庆文：绿色发展之所以成为招商引资的重要抓手，我认为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正如前面提到的，科技企业的用电量通常比较大，因此它们对环保的需求，以及对绿色低碳发展的要求，反而更加迫切。

　　第二，绿色建筑本身就是社会文明进步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是一个重要的发展趋势。浦东能够让新落户的企业在规划和建设新空间时，更好地满足自身的绿色发展目标。

　　浦东在这方面本身就走在全国前列，无论是绿色建筑、绿色园区，还是低碳园区，都已经有了比较好的发展基础。

依托进博红利持续以制度创新吸引外资

　　21世纪：连续多年参与进博会相关活动，你切身感受到的进博会溢出效应是什么样的？尤其是对浦东吸引外资带来了哪些变化？

　　黎庆文：我认为进博会是全球顶尖企业的一次大聚会。很多国际知名企业的高管，包括全球首席执行官、董事长等，都会来到上海。他们能够借此机会实地感受上海的营商环境和城市发展情况，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进博会也为国内企业提供了一个学习和交流的平台。通过这个平台，国内企业可以接触到国外先进的技术、产品，以及不同企业的产品特色，促进彼此之间的交流。

　　此外，进博会本身具有很大的传播和宣传影响力，能够让全球更多企业家关注上海，进一步了解上海的营商环境。

　　我相信，这些都有助于上海乃至中国未来的经济发展，特别是在涉外经济发展方面取得更好的进展。

　　21世纪：如果浦东要持续吸引全球企业和资本落地，后续还可以从哪些方向发力？戴德梁行在其中又可以扮演怎样的角色？

　　黎庆文：未来持续发力的重点还是在制度创新方面。

　　正如前面提到的，如果对标一些国际城市，浦东在人才国际化、全球化发展以及市场准入机制等方面，仍然有一定的提升空间。这些都与制度创新密切相关。如果能够继续朝着更加国际化、更加便利化的方向推进制度创新，我相信能够迎来新一轮的投资热潮。

　　中国是全球最好的市场之一，在社会治理方面也处于全球领先水平，社会环境安全、平稳。我相信，未来会有更多企业来到中国、来到浦东，将这里作为全球总部，通过这里开展全球业务。

　　也就是说，浦东可以从助力企业在此开展中国业务或国际业务，进一步升级为帮助企业开展全球业务。

　　当然，企业要真正开展全球业务，其背后需要的配套服务也必须更加全球化。作为一家全球性企业，戴德梁行在这一过程中能够相对便利地把握全球企业流动和布局变化带来的先机。我们也希望通过这种先机，以及自身完善的服务，让更多企业了解浦东新区未来随着营商环境提升所创造出来的新空间，帮助他们更好地认识浦东，并在未来选择到浦东落户、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