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已开赛一天。这毫无疑问是“AI味”最浓的一届世赛——赛场上，有人正调试模型、校验算法，与AI协同解题；赛场外，围绕人工智能、技能与劳动力市场等关键词，专家学者展开深入讨论。
“我们站在新一轮工业革命的门槛上，迎接人工智能时代的来临。机器越聪明，我们就越要守住人性，有创造力、有韧性、有勇气。因为当今世界最紧迫的挑战，终将由一双双巧手来解决。”世界技能组织主席弗朗西斯·乌汉在开幕式致辞中如是说。
那么，本届世赛哪些项目与AI直接或间接相关？这传递出什么信号？“一双双巧手”，到底能发挥怎样的价值？
AI成为底层能力和通用工具
走进国家会展中心（上海）5.1馆，只见自主移动机器人项目比赛场地周围人头攒动。选手两两组合，搭建起机器人底盘和抓取装置，随后编写代码，实现机器人的自主导航、避障与视觉识别，科技感十足。
自主移动机器人项目比赛现场。（周程祎摄）
“从本届世赛项目看，人工智能已经不是某一个单独赛项的专属技术，而是正在成为许多项目的底层能力和通用工具。”上海信息技术学校校长葛睿分析。
以此次新增的智慧安防技术项目为例，选手需要独立完成一套安防系统的规划设计，在方案基础上熟练安装视频监控、智能消防等设备，最后进行系统调试、性能优化与故障排除。
“这要求选手理解算法的底层逻辑，精准判断不同场景下漏检、误报的根因，同时优化安防大模型输出的研判结果，使其贴合业务实际。”该项目中国专家组成员、教练组长秦燕飞介绍，比赛分为硬件安装和软件应用两部分，后者占比高达85%。
除了竞赛内容，AI也出现在了辅助比赛、训练备赛等环节。网站技术项目中，所有英文赛题、技术文件均通过AI辅助解析，大幅提升选手对国际前沿技术标准的理解效率；软件测试项目中，中国集训基地已引入AI测试工具辅助选手训练；美发项目首次使用人工智能技术“魔镜”来辅助选手快速设计、决策，让人直观地看到新发型做好后的样子。
“智能”与“技能”并非对立
赛场上的变化，本质上源于产业趋势和社会需求之变。
说回智能安防技术。在保障城市安全这一大课题下，安防技术早已不是简单的堆叠人力、列队定点巡逻这么简单。比如，上海在交通保障方面有“交通治堵智能体”，在经济犯罪打击方面有“涉企风险预警模型”。人工智能技术在安防领域的铺开应用，使城市治理走出亡羊补牢式的被动，走向未雨绸缪式的精准防控。
然而，面对全国智慧安防岗位百万级的需求，兼具安防工程实施与智能技术应用能力的复合型人才非常紧缺。秦燕飞指出，这也正是本届世赛增设这一赛项的原因所在。
除了新增项目，原有项目的竞赛逻辑同样被AI重塑。
一个很直接的例子是网站技术项目。做网站产品，最直接的能力需求是写代码，但现实中AI技术已经可以高效完成这项工作。换句话说，“会不会写代码”已不再是人的核心竞争力。那网站技术项目究竟考验什么？
事实上，网站技术不仅是做网页。该项目专家兼任教练组组长吴迎祥解读说，这是一套完整的全栈数字化产品研发项目，覆盖从需求理解、界面设计、前端交互、后端接口、数据库架构，到系统部署、功能测试、迭代优化的完整闭环。
这意味着“智能”与“技能”并非对立，两者完全可以实现协作。“在移动互联网最初发展时期，大多数学校认为让一个人完成一个全栈内容的挑战性太大了。但站在人工智能的风口再看这个事情，我们觉得未来应该就是这样的。”吴迎祥说。
当基础代码可以自动生成，真正拉开差距的恰恰是人独有的能力。“代码只是实现层，它始终排在需求和设计之后，为业务逻辑服务。”吴迎祥说，选手能否清楚定位“项目是在为谁解决问题”，沟通辨析“具体有哪些需求待解决”，这才是网站搭建的核心。
培养更符合时代需求的技能人才
世赛赛场上人工智能应用越来越多，未来产业对技能人才的要求随之发生变化。
“AI并非替代了安防从业者，而是抬高了有关岗位的能力门槛，本质上是把安防从业者从过去海量的机械性劳动里解放出来，促使他们升级成为需要既懂硬件布线安装，又会软件调试AI系统配置、故障排错的全能型人员。”秦燕飞说。
那么，接下来该如何培养更符合时代需求的青年技能人才？
葛睿曾主编《人工智能应用基础》，这是一本面向中等职业学校的通识教材。在他看来，向中职学生讲人工智能，不能一开始就把重点放在复杂算法和专业术语上，而要让学生先理解人工智能是什么、能做什么、怎样正确使用，以及它与自己的专业和未来工作有什么关系。
比如，网站专业可以学习人工智能辅助代码生成、调试和测试；工业机器人专业可以接触视觉识别、设备数据分析；化学类专业可以了解智能检测、数据处理和实验结果分析；数字媒体专业可以学习生成式人工智能辅助创意设计和内容生产。
在这一基础上，学生要会提问、会调用工具，还要学会核验结果、保护数据、尊重知识产权，通过学习专业知识、训练操作技能，形成“专业基础+智能工具+独立判断”的综合能力。
“未来真正有竞争力的技能人才，既要有扎实的专业技能，也要有数字思维、智能应用能力、工程实践能力和职业责任感。学校要做的，就是帮助学生把兴趣转化为技能，把技能转化为能力，再把能力转化为服务产业、创造价值的本领。”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