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0日中午,中科宇航力箭一号遥十八运载火箭在东风商业航天创新试验区点火升空,以一箭9星方式,将秦岭01号、秦岭02号、云霄探路者、谛听01组A/B/C星、鹏城南科一号、浦江四号以及超智算一号等9颗卫星送入预定轨道。
中科宇航力箭一号运载火箭副总师孙良杰告诉《科创板日报》记者,这是力箭一号运载火箭的第16次飞行,也是力箭系列运载火箭的第17次飞行。至此,力箭系列火箭已累计将121颗卫星、超过21吨载荷送入太空。
9颗卫星中,和太空算力紧密相关的超智算一号颇受关注。据超智算方负责人对《科创板日报》记者介绍,该星由超智算主导研制,以“首箭首星一体化全域搭载AI算力”的研发模式,并开创了商业火箭独家冠名卫星的先例,星上搭载高分光学载荷和AI计算机,可实现对地观测数据的在轨智能处理与分钟级响应。
对于正处在科创板IPO问询关口的中科宇航而言,这次发射既是一次例行商业交付,也是一场面向资本市场的能力展示。
订单排到2027年下半年
自2022年首飞以来,力箭一号已成为国内民商火箭中发射次数最多的型号之一。中科宇航招股书援引的行业数据显示,2025年公司在国内民商火箭发射服务市场的占有率约63%。
密集的飞行背后是一本排满的订单簿。中科宇航副总指挥孟祥福在接受《科创板日报》记者采访时透露,公司在手订单的交付计划已排至2027年下半年,目前正通过脉动式总装生产线提升批产能力,目标是将力箭一号的年产能提升至30发,并把发射场的测发周期压缩到10天以内。
“火箭正在从定制化的工程产品,转向标准化、货架化的运输工具。”孟祥福表示,公司在供应链上采取“核心自研+通用社会化”策略,固体与液体火箭生产基地分开布局,以支撑高密度发射。
中科宇航副总师孙良杰则向记者拆解了一箭多星的技术门槛:多星在整流罩内的布局与结构承载、分离时序与分离安全性、不同卫星轨道部署需求的协调,是三项核心难点。他介绍,力箭一号此前曾创造一箭26星的国内民商火箭纪录,目前正推进“去任务化”设计——把火箭做成标准货架产品,卫星像“拼车厢”一样组合搭载,从而摊薄单星入轨成本。本次一箭9星中,多颗卫星即采用此类拼车模式。
海上发射是运力竞赛的另一条战线。孟祥福告诉记者,中科宇航正依托广东阳江布局海上发射能力,《广东省推动商业航天高质量发展行动方案(2024—2028年)》已将海上发射纳入省级规划,当地还成立了广东商业航天服务有限公司承接配套。陆上发射场排期紧张,海上发射可以灵活选择发射点位、就近满足低倾角轨道需求,这是解决发射资源瓶颈的现实路径。
“近期,我们计划在广东附近海域实施力箭一号运载火箭的首次海上发射任务,拓宽任务适配边界,实现陆海协同的商业化发射交付。” 孟祥福说。
太空算力:一颗“不只做遥感”的卫星
本次搭载的超智算一号,把这次发射与另一条热门赛道—太空算力连在了一起。
该星用户方超智算(S·AIDC)是一家定位智能算力领域的全栈AI综合运营商,正围绕京津冀、长三角、大湾区布局“3+X”算力网络。据超智算方相关负责人对记者介绍,区别于传统卫星 “天上采集、全部回传地面处理” 模式,“超智算一号” 可直接在轨完成影像解析、数据筛选、智能研判,仅回传高价值核心数据,将跨域数据响应时效由数小时压缩至分钟级。
“卫星不再只是数据采集终端,升级成为我国分布式太空算力网络的在轨核心支点,可为应急救灾、自然资源管控、生态环境监测、海洋资源勘探等国家治理关键领域提供高时效算力支撑,构建天地一体化算力支撑体系。”上述负责人表示。
从“天感地算”到“天感天算”,超智算一号把AI算力送上太空,力箭一号又以“首箭首星”模式推动太空算力组网。那么,太空算力要从单星验证走向星座组网和分钟级商用响应,当前最需打通的环节是星上算力、星间通信、天地协同,还是商业模式?哪一环最可能决定“组网提速”建设?
国研新经济研究院创始院长、国科空天经济发展中心理事长朱克力对《科创板日报》记者分析,其中决定组网提速成败的核心瓶颈是天地协同调度。目前星上算力、星间激光通信已经完成多轮在轨验证,单点硬件能力可以支撑初期业务,难点主要在规模化降本与长期在轨可靠性,不会直接卡住组网进度。而低轨卫星持续高速运动,链路动态变化,要实现分钟级任务响应,需要一套分布式智能调度系统,自动分配算力、切换星间链路、容错故障节点。这套天地一体化编排体系成熟度最低,一旦跑不通,大量卫星只是孤立算力孤岛,无法形成统一算力池。
朱克力进一步表示,商业模式则决定产业能否长期可持续运营。但商业模式影响的是资本持续投入能力,并不会直接限制卫星组网建设速度。整体来看,硬件可以分批补齐,天地协同调度体系,才是太空算力规模化组网的胜负手。
政策层面,太空算力正从概念走向议程。工信部先后印发《关于优化业务准入促进卫星通信产业发展的指导意见》等文件,国家发改委等部门此前亦在《深入实施“东数西算”工程加快构建全国一体化算力网的实施意见》中为天地一体算力留出接口;北京已出台专项政策支持太空算力创新中心建设。
产业侧的卡位已经开始。之江实验室主导的三体计算星座已实现星间组网突破,在轨完成10个人工智能模型与应用的部署及验证;国星宇航“星算计划”规划2800颗算力卫星,并已实现通义千问Qwen3大模型的在轨部署;北京提出三年内建设算力规模达1000POPS量级的太空数据中心。
海外方面,美国初创公司Starcloud去年11月把英伟达H100 GPU送入轨道,今年8月完成2.5亿美元A轮追加融资、投后估值23亿美元,英伟达与思科等参投,其向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申报的算力卫星规模达8.8万颗;SpaceX今年1月向FCC提交申请,拟在近地轨道部署最多100万颗卫星。
但这条赛道还在商业化落地验证中,SpaceX在提交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S-1文件中明确表示:其轨道AI计算计划仍处于早期阶段,涉及重大的技术复杂性和未经证实的技术,可能无法实现商业可行性。
对国内的太空算力叙事而言,这同样是一面镜子—上天只是第一步,在轨算力的成本、可靠性与真实付费需求,尚需被商业验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