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冲刺港股IPO的深圳市远信储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下称“远信储能”),近年来实现了快速扩张。
8月9日,远信储能再次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拟登陆港交所主板。招股书显示,远信储能成立于2019年,主要从事集成储能系统解决方案,业务覆盖储能项目资产开发、设备交付及运营管理等环节。
招股书显示,2023—2025年,远信储能营业收入分别约为4.35亿元、11.44亿元、18.68亿元,2024年、2025年分别同比增长约163.3%、63.2%。其中,2025年大型储能系统解决方案收入为16.69亿元,占总收入的89.4%。
高速增长背后,远信储能的大客户结构呈现出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部分客户成立时间较短、实缴资本及公开人员规模有限,却在合作后迅速贡献数千万元甚至数亿元收入。
其中,2025年才成立的姚安新锐储能有限公司(下称“姚安新锐”),成立当年便向远信储能贡献近2.75亿元收入。
实缴资本及社保缴纳人数为0,成立当年贡献2.75亿元
姚安新锐是远信储能2025年新增的大客户之一。
招股书显示,姚安新锐成立于2025年,并于当年开始与远信储能合作,2025年即以2.75亿元销售额成为远信储能第二大客户,占远信储能全年收入的14.7%。
远信储能将姚安新锐的客户类型列为“EPC分包商(承接项目总包方部分设计、采购或施工任务的企业)”,其向远信储能采购的主要为大型储能系统解决方案,招股书披露其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
据天眼查2025年工商年报信息,姚安新锐实缴资本为0,社保缴纳人数亦为0。
也就是说,一家成立当年、注册资本仅1000万元且实缴资本为0的企业,在短时间内便形成近2.75亿元采购规模,交易金额约为其注册资本的27.5倍。
当然,注册资本、实缴资本以及工商年报中的社保缴纳人数,并不能简单等同于企业实际资金实力或者履约能力。大型新能源项目涉及业主、项目公司、EPC总包商、分包商等多个主体,对不同主体的资金实力、人员配套要求不同。
但值得关注的是,姚安新锐在远信储能招股书中的身份并非单纯持有项目资产的项目公司,而是EPC分包商,理论上需承接项目总包方部分设计、采购或施工任务。在这一背景下,一家实缴资本为0、社保缴纳人数为0的新设企业,如何在成立当年快速形成近2.75亿元采购,仍值得进一步解释。
对于姚安新锐快速成为大客户的原因,9月7日,远信储能执行董事兼董事会秘书董炜向时代商业研究院表示,姚安新锐是远信储能在云南当地的重要客户,其股东在当地拥有一定的新能源项目开发资源,在当地招商引资过程中发挥项目引荐作用;同时,姚安新锐“跟我们之间的关系比较好”,作为“中间人”将远信储能的项目落地能力引入当地,双方共同开发项目。
董炜的上述回复显示,姚安新锐股东所拥有的新能源项目开发资源及项目引荐能力,是双方开展合作的背景之一。天眼查显示,姚安新锐由潘思礼100%持股。
不过,项目资源可以解释姚安新锐为何能够参与当地储能项目,却不能完全回答一家成立时间较短、公开资本和人员基础有限的企业,如何承接与近2.75亿元采购规模相匹配的业务。
“成立不久即成大客户”并非孤例
如果姚安新锐只是个案,或许还可以归因于单个大型项目带来的偶然性。但从远信储能历年大客户名单看,类似“成立时间较短、合作后快速进入前五大客户”的情况此前已有出现。
例如,招股书显示,远信储能2023年第一大客户安徽皓德能源有限公司(下称“安徽皓德”)成立于2022年,成立当年即与远信储能开展业务,2023年便成为远信储能第一大客户,当年贡献收入约5130万元,占远信储能当年总营收的11.8%。
据天眼查2023年工商年报信息,安徽皓德注册资本5000万元、实缴资本为0,2022—2024年社保缴纳人数均仅1人。
2024年,类似情况又出现在河北君和同创新能源有限公司(下称“河北君和”)身上。
招股书显示,河北君和成立于2023年,2024年开始与远信储能开展业务,当年便成为其第四大客户,向远信储能贡献收入8950万元。据天眼查2024年工商年报信息,河北君和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实缴资本1000万元,2024年社保缴纳人数为4人。
远信储能2026年1月首次递交的招股书显示,2025年前三季度,成立于2024年的吉林君和同创新能源有限公司(下称“吉林君和”)一度成为远信储能第四大客户,交易金额约6230万元,占同期收入的7.1%。据天眼查2024年工商年报信息,吉林君和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实缴资本为0,2024年社保缴纳人数为0。
从安徽皓德、河北君和、吉林君和再到姚安新锐,远信储能部分核心客户呈现出较为相似的轨迹:成立时间不长,很快开始与远信储能合作,并在较短时间内形成数千万元甚至数亿元收入。
其中最突出的仍是姚安新锐——成立当年便成为第二大客户,当年交易额达2.75亿元,单一客户贡献远信储能近15%的全年收入。
新客户突然放量有行业属性,但同行客户“底色”不同
不过,仅凭客户成立时间短、迅速贡献大额收入,还不能证明远信储能的交易存在异常。
大型储能本身就是典型的项目制行业。单个储能电站投资额可达数亿元甚至更高,一名客户中标大型项目后,当年突然产生数亿元设备采购并不罕见;随着项目交付完毕,该客户第二年又可能迅速退出前五大客户。
同行海博思创也存在明显的客户变动。
海博思创在IPO问询回复文件中表示,由于储能业务按照具体项目开展,公司主要客户存在一定变化;其业务获取方式主要为公开招投标及商务谈判。海博思创此前主要客户包括国家电投、中国华能、中国电建、中国能建等大型能源及工程集团。
因此,“新客户短期贡献大额收入”本身具有较强行业属性,真正值得比较的是大额客户背后的资质和信用基础。
海博思创的大额客户即使首次进入其前五大客户名单,背后多为央企能源集团、大型工程集团或成熟的总包单位,本身具备较强的资本实力、工程履约能力和信用基础。
新能源项目中同样存在大量为单一项目新设的SPV项目公司。这类企业成立时间可能只有数月、注册资本亦不高,但背后通常有能源集团、地方国企或产业资本提供信用及资金支持。
相比之下,姚安新锐具有一定差异:远信储能招股书将其列为EPC分包商,其直接工商信息显示实缴资本为0、社保缴纳人数为0,而成立当年即采购近2.75亿元储能系统。
因此,真正需要解释的并非“为什么新设企业能够成为大客户”,而是部分客户公开可见的资本、人员及经营基础,是否足以支撑如此规模的项目和采购。
大客户高度项目化,增长持续性仍待观察
除了客户自身资质外,远信储能的大客户稳定性同样值得关注。
招股书显示,2023—2025年及2026年前四个月,远信储能前五大客户收入占比分别为53.7%、81.6%、80.2%及94.3%。从2024年以来,前五大客户长期贡献八成以上收入。
与此同时,其主要客户名单也在快速变化。
安徽皓德2023年成为第一大客户,随后退出主要客户前列;河北君和2024年进入第四大客户;姚安新锐则在2025年成立后迅速升至第二位;吉林君和也曾在2025年前三季度进入前五大客户,但年底又跌出名单。
这一变化与大型储能项目本身的非经常性有关。
远信储能在招股书风险因素中明确表示,其项目部署“本质上不具经常性”,未能获得新客户或新项目可能对其财务表现产生重大不利影响。
换句话说,远信储能若要延续过去数年的高速增长,需要持续获得新的大型储能项目和客户。
因此,对远信储能而言,需要回答的问题或许并不是“为什么出现新客户”,而是另外两方面。
一方面,部分成立时间较短、资本及人员基础有限的企业为何能够迅速形成数千万元乃至数亿元采购,其客户资质与订单规模是否匹配。
另一方面,当安徽皓德、河北君和、姚安新锐等客户随着具体项目快速进入、又可能快速退出主要客户名单后,远信储能能否持续找到新的大项目和大客户,以维持当前的收入规模和增长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