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林汉垚

　　在长寿时代加速到来、利率中枢持续下移的背景下，如何把今天的收入转化为几十年后的养老保障，正成为居民和金融业共同面对的问题。

　　个人养老金制度运行近四年后，账户覆盖面持续扩大，但“开户热、缴存冷”的阶段性矛盾仍然存在。

　　与此同时，利率下行和高收益资产稀缺也在改变养老资金的投资环境。对个人而言，养老金是一笔期限很长、风险承受能力相对有限的资金；对保险机构而言，则需要在客户长期利益、资产负债匹配与自身经营可持续性之间寻找平衡。

　　当第三支柱建设从“拼账户规模”转向“拼存量运营”，专业养老保险机构该如何破局？超长久期的养老资金如何在资产端兼顾绝对安全与穿越周期的增值？负债端又如何实现普惠让利与商业可持续的动态平衡？

　　围绕这些问题，《21世纪经济报道》（以下简称《21世纪》）记者专访了国民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民养老”）党委书记、总经理、首席投资官黄涛。

　　在他看来，第三支柱养老的真正破题点，不仅在于扩大覆盖面，更在于让养老金融服务真正走进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在认知、产品、投资和长期陪伴等环节建立起一套可持续的养老金融服务体系。

　　普惠不是简单降价或补贴

　　《21世纪》：个人养老金具有准公共品和商业金融双重属性，覆盖广、单笔小、地域差异大。对一般机构来说，普惠如果只体现为低门槛和线上化，容易变成获客手段，难以形成可持续服务能力。国民养老如何理解“普惠”的商业可持续边界？在可及性、成本和收益之间做了哪些机制安排？

　　黄涛：作为一家专业的养老保险公司，从社会责任、社会情怀来讲，坚持普惠是国民养老的立身之本，“普惠为民”也是国民养老的发展理念之一。

　　从中国老百姓养老的诉求来看，更多的是普惠诉求，因此，在服务提供、产品提供上，我们也尽量满足老百姓的普惠需求。

　　当然，普惠不是简单的降价或补贴，它的根基在于商业模式本身的可持续。国民养老要在战略上锚定普惠定位，在资产负债上坚持久期匹配与成本收益匹配，在资源上走轻资本高效率路线，在应变上保持对利率周期和市场变化的弹性适应，在内部约束上坚持节俭办公司，从严管控管理与经营支出，提升财务效率和弹性。只有把这五个维度做实做好，打造出可持续的“百年老店”，普惠才有坚实的经营支撑。

　　关于普惠怎么落地，我们现阶段主要做四件事。

　　第一，提升保险服务可及性，让客户“买得到”。国民养老持续研发互联网个人养老金产品，目前在售产品中近三分之一支持线上投保，客户仅需手机操作即可在全国范围内投保，大幅降低地域壁垒。

　　第二，降低起投门槛，提升可负担性。互联网个人养老金产品起投门槛低、交费方式丰富。以国民养老“共同富裕”系列专属商业养老保险为例，客户选择定期追加时，首次交费金额最低仅为100元。

　　第三，坚持压降负债成本，切实让利客户。公司践行“轻资本、轻机构、轻人员”战略，严格落实“报行合一”监管要求，持续优化业务成本结构，从严管控并压降销售相关费用，将经营成果更多向客户倾斜，提升客户实际获得感。

　　第四，以数字创新驱动普惠可持续发展。与人社部“电子社保卡”等政务平台持续开展个人养老金专区建设，探索将保险产品作为满足群众“保本增值”核心诉求的重要配置；同时借助公众号、小程序、APP等移动端提供电子社保卡签发、社保权益查询、个人养老金政策宣传等便民服务，更好发挥金融服务民生保障功能。

　　《21世纪》：个人养老金资金锁定至退休，负债久期长、客户风险偏好低，但资产端又面临利率下行、高收益资产稀缺和权益市场波动。对管理机构而言，这既是资产负债匹配问题，也是长期收益来源问题。国民养老如何为这笔“长钱”做资产配置？在利率下行、高收益资产稀缺的环境里，如何守好老百姓的“钱袋子”？

　　黄涛：深耕稳健价值投资，稳步增厚账户投资收益。公司始终秉承“价值投资、长期投资、审慎投资”理念，将资金安全放在经营管理首要位置，坚持“中庸之道”的稳健投资风格，支撑个人养老金账户收益，守好老百姓的“钱袋子”。

　　一是始终保持稳健的投资风格。公司个人养老金账户从资产负债期限结构匹配及成本收益匹配出发，主要投资于债券及以债券为主的资管产品、高股息价值型股票，保障账户长期净投资收益不受市场波动影响。

　　二是始终保持对资本市场的投资力度，积极服务国家重大战略、分享改革发展红利。公司投资业务紧密围绕服务实体经济、支持国家战略、助力科技强国建设及践行绿色投资等核心方向进行布局，为培育新质生产力提供稳健长期的资金支持的同时，有效增厚了账户收益。

　　促使养老意识深入人心

　　《21世纪》：从一线机构观察，个人养老金当前的核心约束并不只在税收激励，还包括认知不足、产品同质化、账户沉睡、机构准入与全生命周期管理不清等问题。如果制度评价要从“开户数”进一步转向“缴存率”和“长期投资率”，配套支持政策应如何优化？国民养老有哪些具体建议？

　　黄涛：为进一步推动养老金融高质量发展，提出三点建议：

　　一是持续打造多层次立体化的全民教育体系，促使养老意识深入人心。

　　建议总结近年来部分地区个人养老金业务开展中的优秀实践经验，狠抓养老意识培养，将目标群体和扩面宣传相结合，建立政府主导下的多层次、立体化的全民教育体系，突出政策的权威性和明确的导向性，加大第三支柱宣传力度，潜移默化地提升民众的养老意识。

　　二是精选入池机构和产品，建立产品风险分类标识和全生命周期管理。

　　养老资金管理的特殊性在于对安全性和稳定性的极高要求，参与机构应具有良好的资产管理业绩、财务状况和社会信誉。建议明确并严把个人养老金机构和产品的准入门槛，避免过度竞争带来的同质化产品频出。

　　对于进入个人养老金的产品，由于承载了政府的选择和信任，应鼓励金融机构让利于民，保障投资收益安全性，在投资资产配置上，适当拓宽资金运用空间，提升在权益类和另类资产投资的配置比例，给予服务国家重大战略的长久期资产配置倾斜，放宽创新限制等。

　　三是深化“政企协同、场景触达”的宣传引导机制。

　　建议复制推广“人社个人养老金数据回流+机构精准触达+场景权益配套”先进范式，把政策讲解与养老测算嵌入“进企业、进机关、进园区”服务场景，将开户缴存从“银行任务”还原为老百姓的主动财务安排；支持有条件的地区出台缴存激励配套政策，部门联动共同做好“唤醒沉睡账户”的制度安排。

　　做均衡组合缓释利差损压力

　　《21世纪》：在低利率和资产荒背景下，险企同时面对客户长期利益预期和自身利差损压力。养老属性产品久期长，资产端收益下行、负债端成本调整又存在滞后，平衡难度更大。保险公司应如何构建可持续的资产负债管理和投资能力？国民养老在“保障客户长期利益”与“缓释利差损压力”之间如何取舍？

　　黄涛：保险是一个长期主义的行业。在中国金融体系中，保险业的负债久期和资产久期都是最长的。面对长久期的经营，保险公司要始终把三件事做好。

　　一是把资本实力建设好。资本是用来抵偿损失的资源，公司在经营波动时有没有足够的资本去承接风险，是一条重要的生命线。

　　二是把风险管控做扎实。产品设计不能有误导，投资要严格规范，不能存在违规操作。保险行业是靠老百姓信任支撑的，很多保单背后往往是百姓的养老钱、看病钱。

　　三是把投资能力提上去。现在高收益资产稀缺，十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跌破1.7%，股票市场波动加大，优质非标资产收益率也在下降。在这样的市场里维持较好收益，需要稳字当先，也需要深入研究中国经济和资本市场里真正的机会。

　　具体到国民养老，我们的做法是不追逐市场热点，把资产组合做好、做均衡，控制波动。这既是对客户长期利益的保障，也是我们缓释利差损压力的根本方式。

　　《21世纪》：养老规划意识的培养往往被视为软投入，但它实际上决定第三支柱的参与深度和资金稳定性。当前“开户热、缴存冷”，某种程度上也反映长期养老规划意识不足。国民养老在养老教育、投资者陪伴和场景触达方面做了哪些探索？未来行业及社会各界应如何协同，避免养老金融教育流于口号？

　　黄涛：当前社会公众对养老规划的系统性认知尚显薄弱，个人养老金制度作为新生事物，大众认知度与参与度仍有较大提升空间。国民养老作为推动养老第三支柱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力量和个人养老金的首批试点单位，自成立之初便积极响应国家政策号召，将推进第三支柱养老制度建设作为核心使命之一。

　　首先，公司系统开展养老规划意识培养和知识普及。其次，携手权威平台与机构扩大传播声量，让国家惠民政策飞入寻常百姓家，切实提升全社会对第三支柱养老的认知认同与参与热情。

　　养老规划意识培养是一项长期工程，国民养老将继续与行业同仁及社会各界协同发力，持续深化政务平台合作、权威媒体联动和学术机构交流，共同推动第三支柱高质量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