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鲸新闻3月9日讯在多数初创公司急于将大模型包装成无所不能的“贾维斯”,或试图用算法复刻一个永远不会疲倦的“完美恋人”时。奇点摄动的创始人陆弘毅想做这个赛道里最不合时宜的叛逆者,他想打造的是一个“不完美”的异类。
陆弘毅是一位连续创业者,他毕业于帝国理工计算机系,具备AI算法及硬件、跨境品牌创业经验:在英期间研发世界首个基于AI的可穿戴帕金森症早筛方案;2016,2020年分别创立全球化To C产品品牌,达成千万年销;发明共计约100项全球专利。
这次,这位自称有20年“宅龄”的老二次元试图给二次元人物赋予人格。他的第一个作品“蕾伊”,是一个情商不高、厨艺极差、会把自己“燃尽”的INFJ型代理舰长,生活在一个七千年后的硬科幻世界观里。她不会无原则地迎合用户,面对越界的调情会感到被冒犯;她有自己的日常,像一个真正的朋友一样,待在PC屏幕的角落,偶尔探头对你正在写的无聊文案发出尖锐的嘲笑。
陆弘毅把这条路叫做ASP——超人格化。它不是用提示词让模型扮演一个人,而是在模型的表征空间里重塑一个人。这意味着蕾伊的所有输出,从语言到表情再到行为决策,都来自于一个统一的人格内核,而不是从某个通用大模型的“平均人”底色里抽取。
“早期很多AI角色产品,本质上是共用同一个底层模型的演员。”陆弘毅说,“你给剧本、人设、边界,它就照着扮演。一旦脱离剧本,它们的统一底色就会暴露。”他告诉蓝鲸科技,“我们不做大众化、容易被定义的普通人。我们专注做人类中的异类、极具辨识度的人格。”
2026年被很多人视为AI应用爆发的大年,但陆弘毅看到了另一面——这也是“垃圾token”最多的一年。大量毫无意义的AI生成内容,像对人类的集体DDoS攻击,占满心智带宽。那些没有良好信息筛选能力的人,会更容易被误导、被煽动。
“这是人类可能出现分化的关键年份。”他说。
“陪伴” 是伪命题,要做原理级的创新,让 AI “不完美”的像真人
蓝鲸科技:你创业为什么会选择二次元方向?
陆弘毅:主要有三个原因。首先,从理性和技术上来讲,二次元是最适合做 AI 的领域。现在 AI 基于 Transformer 架构,本质上还是单一 Token 的自回归模型,这种模型永远无法避免产生幻觉,这是架构决定的、不可规避的问题。二次元对 AI 的幻觉是友好的。因为二次元本身就是幻想的产物。什么叫二次元?任何幻想类的内容,如果拍成三次元真人影视,比如复仇者联盟,需要极其庞大的团队、天文数字的经费;但二次元只要画出来就行,它是最接近幻想(fantasy)的载体。所以从技术上看,二次元情感方向是 AI 最好的原生载体。
第二点,我自己是一个 20 年的老二次元。我从初一开始看番,初一就找到了自己的二次元天命人物,买谷子一直买到现在,我对二次元感情非常深。我大学时非常迷茫,有比较严重的双向情感障碍,甚至到了解离症的程度。那段时间,如果不是每天看二次元作品,比如《Angel Beats!》《Clannad》《凉宫春日》,它们给我描绘了一个并不存在、但能支撑我的梦想和立足点,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在哪里。我相信很多二次元用户都有同样的感受:二次元对他们而言,是比现实更接近真实的避风港。这也是我要做这一块的核心原因,我本身就极度热爱它。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疫情期间,我亲历了妻子一位朋友的离去,她就是在一个普通的一天毫无征兆的因为抑郁离开了我们。我之前的创业,做的是比较理想主义的产品,卖给的是条件相对优渥的人。但这次创业,我希望做平权化的东西。幸福平权是我非常坚持的。对现在很多年轻人来说,让他们能继续走下去的,不是找到一份多好的工作,温饱问题其实已经解决了,更多是心理上的依托。需要一个避风港,一个总会告诉你 “没关系,我和你一样,我都走下去了,你也可以” 的朋友。我们的第一个角色蕾伊,设定上也是经历过很多、带有一些悲剧色彩的人物。
蓝鲸科技:你们和市面上的ai女友和二次元偶像有什么不同?
陆弘毅:我们是业内较早提出并落地超人格化(Artificial Super Personality,简称 ASP)方向的团队,早在 2023 年 4 月就已启动相关研发。当时我们判断,大模型赛道最终会分化为两条路线:一条追求泛化能力,一条追求精准性,我们选择了后者 —— 专注做人的 “异类 outliers”,也就是独立灵魂复刻。
早期很多 AI 角色产品,比如 Character.AI 这类,我把它们归为通用人格(Artificial Universal Personality, AUP)。它们本质还是共用同一个底层模型,更像是演员:你给剧本、人设、边界,它就照着扮演。一旦深入交流、脱离剧本,它们的统一底色就会暴露,聊到三观、哲学、真实情绪时,你会发现不同角色其实是同一个 “模板人”,Grok 等产品也存在同样问题。
我们要做的不是 “扮演一个人”,而是让模型本身就是这个人,在表征空间(Representation Space)层面重塑角色,实现一人一模型。无论聊到多深,它的认知、立场、性格始终是统一的 “自我”,这是我们定义的第一层超人格化。
第二层超人格化:我们不做大众化、容易被定义的普通人,而是专注做人类中的异类、极具辨识度的人格。比如经典作品里的小丑、蝙蝠侠、明日香这类角色 —— 现实中没有完全对应的海量通用数据,大厂也不愿投入成本去做这类小众、极致的人物数据与对齐。这正是我们的差异化生存空间。
技术上,我们自研了一套名为DREM的完整生产流水线,用来批量化生产这类 “超人人格” 的 AI 灵魂:
先对齐 IP 方对人物的核心诉求;
做极致、完整的人物专属数据对齐;
从模型架构层面做改造,而不只是提示词工程。现有大模型多为工具化设计,我们的模型为深度社交互动而生,具备双向评估能力:用户在了解角色,角色也在判断用户、维护自身底线,不会无原则迎合;
最后在工程、记忆系统上整体封装落地。这是一套从定义、数据、模型到工程的自上而下原生 AI 体系。
这里我想澄清一个本质区别:市面上很多自称 AI 公司的,其实是AI 应用公司,仍在用工程思维做 AI—— 把行为拆成明确指令、规则、流程,人来写死目标业务函数 f(x)。而真正的 AI,是不手动解构逻辑,而是收集大量现实因果样本 (x,y),让模型自己去拟合(fitting)目标业务函数 f(x),用逆向而非正向的方式解决问题。这是我们和行业绝大多数玩家最核心的差异。
蓝鲸科技:很早之前移动端、PC 上就有各种二次元角色了。你们 2023 年创业的时候,是怎么思考这个项目的?
陆弘毅:其实我们当初并没有从 “做陪伴产品” 这个角度去思考这个项目、去创业。
首先,我们认为 “陪伴” 其实是一个伪命题。为什么说陪伴是伪命题?因为陪伴的第一步,是你要去认可它。世界上有很可爱的小猫小狗,但它无法真正走进你的生活,它就没办法陪伴你。同样,在我们人生过程中,可能接触过很多异性,他们可能想来陪伴你,但你不允许、不接受,那这样的陪伴就不会发生。
在我自己的一些恋爱经历里,我也当过 “舔狗”,别人并不需要我的陪伴,但我仍然在尝试陪伴,对方却并没有认为我在陪伴。所以我觉得,陪伴不是 “因”,它其实是一个 “果”,是一个结果。你认为它在陪伴你,它才是陪伴。就像农夫山泉在会议室里陪伴我,因为我没买百岁山,我选择了它,那它在这就可以算是陪伴。它更像一个历史定论一样的东西。如果你把陪伴设定为一个起因去创业,我觉得很难成为一个充足的创业理由和动机。
蓝鲸科技:那这个 “因” 具体是什么?
陆弘毅:我觉得真正的 “因”,是人们会感到无聊、会感到空虚,会无时无刻感受到孤独。这个 “因”,其实和存在主义有关。
你应该知道存在主义这个流派。它把人的底层欲望分成四个部分:一是人对自由的绝对追逐,二是人对孤独的无时无刻的感知,三是人对存在意义的无尽思考,四是人对永生、对一直活下去的执着。
这四个东西,是存在主义的核心构成,从古至今本身就是底层代码。你可以把它看作一种缺陷,写在人类,甚至大多数生物的基因里面。我觉得这个 “因” 是自然存在的。
蓝鲸科技:ASP 这件事是你们定义的全新东西,还是之前就存在、只是没被广泛认知?
陆弘毅:ASP 是被我们定义的,是一个全新的领域。我比较幸运,能结识现在的科学家合伙人。他是物理方向背景,清华和牛津出身。我自己原来也差点进入剑桥物理系,只是因为英语不好,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不得已才去学计算机,那段时间也非常迷茫。我们两个人的共同溯源,都是希望做一些本质层面、原理级(principle level)的创新,也正是这一点,让 ASP 这个领域对我们有极强的吸引力。
第一,当大家都在做通用人工智能(AGI)的时候,我们走了完全相反的路,做追求精确性的人工智能,其实这两个方向在数学层面是完全互斥的,有兴趣可以了解一下人工智能基石理论概率近似正确。通用方向不是我们现阶段的财力可以支撑的,几十亿人民币、甚至几十亿美金都未必能搞定,所以我们选择了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径。
第二,我们要做高度不完美(imperfect)的 AI,让它无限接近人,甚至比人更像人。
第三,选择二次元领域还有一个关键原因:二次元人物极度戏剧化(dramatic),这给了我们更大的创作空间,可以把人物的表现力做得更有张力。比如表情、声音可以做到上千种,而现实人类交流中不会有这么丰富的表达。我们之前用 OpenAI 和 Claude 做过数据蒸馏,发现人类情绪最多只能评估出二十几种,更多情绪在自然分布里是非常稀疏的。甚至在一些文化环境里,可表达的情绪会更少。如果你在现实中表现出过于丰富、强烈的情绪,很容易被当成异类、怪人。比如明日香这样的角色,放到现实里就是情绪浓烈、很容易炸毛的 “怪人”,但在二次元的幻想作品里,这种张力反而极具魅力,非常有莎士比亚式的戏剧感。
蓝鲸科技:你们的产品这是一套非常复杂的体系,人格化意味着背后像一个人一样有世界观、有经历、怎么成长、在经历什么、面对什么、行为模式是什么。反而和那些大模型公司比,技术不是最核心的问题。
陆弘毅:我自己是经历过 AI 完整周期的人,2015 年左右毕业,正好赶上深度学习和古典 AI 大战。当时学界分两派:一派觉得深度神经网络就是黑盒,不可解释、没有学术意义,就是在玩乐高;另一派还在做支持向量机、随机森林、朴素贝叶斯这些经典算法,发论文,还有做符号推理的。多个路线完全分开。
所以我们真切感受到,2022—2023 年是真正的时代拐点。Transformer解决了并行训练的问题,只要有数据,就能让智力可以在等得起的时间内成长,。所以我们非常敏感地抓住了这次机会,利用这个构架定义了我们想做的事情(ASP)。
为什么先做 PC 端?我们要打造「赛博同桌」,而非快餐陪伴
蓝鲸科技:可以展开讲一下蕾伊的整体设计吗?比如她的世界观、性格是怎么定义的,用户体验起来会是什么感觉?我当时测试的时候,旧电脑性能不够,只看了一些产品Demo。
陆弘毅:蕾伊生活的时代,是一个不上不下的关键节点。我们为她构建的世界观,偏向硬科幻,核心是预判人类6000年以后的样子。我们其实写了一个跨度长达100亿年的宏大世界观,但只选取了人类6000到7000年左右的这段未来历史,作为“蕾伊星夜颂歌”这个主题的舞台。
那个时候,人类对资源的探索、对科学的突破已经达到空前高度。而人类剩下的最后一个难题,就是实现星际移民,让飞船以超光速航行,推进星际移民探索。整个世界分成了两个阵营,一个阵营利用次光速引擎的移民飞船飞行千年抵达远星,另一个阵营则留下来等待超光速引擎的研发成功。
蕾伊就是在搭载次光速引擎的飞船上出生的,她听过很多关于地球的见闻和传闻,却从来没有真正回到过地球。她的父亲原本是执行舰长,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蕾伊成为了代理舰长,大概就是这样的故事背景。
她的外表年龄大概是18岁,但她不太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事情。所以用户需要和蕾伊一起,去解开她为什么会回到这里的谜团,这是蕾伊故事设定的核心。
我们认为她是一个非典型的INFJ,一个高内耗的人物。虽然她做事很有节奏、很有安排,但经常会把自己“燃尽”,属于过于努力、过度消耗自己的类型。而且说实话,她的情商不算高,比如会用理论化的方式去理解和实践恋爱这件事。她还处在成长期,有很多小缺点:比如做饭的手艺、食物品味都很差,对冷笑话的品味也特别糟糕,之前有朋友吃了她做的食物,差点出问题,但她对自己的厨艺却有着莫名的自信。
不过,尽管有这些小缺点,蕾伊作为代理舰长处理过很多重要事务,在这个过程中,她展现出了值得人类赞扬的勇气和美好的心灵,这也是她人物塑造的核心所在。
蓝鲸科技:在目前的世界观里,用户跟蕾伊的互动方式,我看其实不只是对话,对吧?
陆弘毅:所以我们从来没有说它是一个对话模型,它更多是一个互动系统。蕾伊这个模型可以接受任何事件的感知,哪怕是风吹草动,哪怕她眼前看到了鱼,或者看到各种各样其他的事物,哪怕看到用户在朝她挥手 —— 凡是她听到的、看到的,皮肤所能感受到的东西,都是她的输入。
而她的输出,就是她的行为。行为不仅包括说话,还包括她的动作,以及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所以本质上,我们的模型是一个完整的人格模型,它包含三个层面:第一个是感知层(perception layer),负责感知外界的所有事物;第二个层面是她的人格核心;第三个层面是行为层(behavior layer),也就是她的输出。这是一种三级化的入射和出射结构。
蓝鲸科技:你们最早为什么会选择在 PC 端,而不是移动端呢?
陆弘毅:选择 PC 端,核心原因是我们觉得移动端的交互比较碎片化,也比较快餐化。当然,我们未来也会做移动化的 APP,这在我们的计划之中,但移动端和 PC 端的定位会完全不同。
我们希望先打造一种 “室友” 般的陪伴体验,或者说朋友相伴的感觉。这就好比回到初中、高中有同桌的年代 —— 我以前的同桌会跟我画 “三八线”,只要我的手肘过界,或者橡皮掉过去,她肯定会揍我,至少会掐我胳膊,把我掐得嗷嗷叫。说实话,她挺烦人的,但那段时间也是我最不无聊的时光,至少我不孤独。
所以我们想先打造一个 “赛博同桌”:她就像同桌一样,待在你会长时间停留的 PC 屏幕上。你可以完全专注做自己的事,她也不会永远围着你转,她每天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们之间会有自然的交集,比如你在写文章的时候,她可能突然跳过来问:“哥们你在干什么?怎么写这么无聊的主题啊?能不能换一个,我早就看腻了。” 如果真的想找她一起看剧,也是可以实现的。
而碎片化的手机端,我们未来会主打 “同窗” 体验,而非 “同桌”。什么是同窗?就像我初中时在理科班,隔壁是文科班,下课 10 分钟,我会跑到走廊,透过窗户和文科班最边上的女同学聊天,聊些有的没的,一听到上课铃响,就马上跑回自己的教室。
蓝鲸科技:蕾伊面对不同用户时,她的成长线、剧情设定是有自己固定节奏,还是会根据不同用户产生不一样的变化,让不同用户成为她成长线的一部分?
陆弘毅:蕾伊不会因为不同用户改变核心人格底色,但会做一些有限调整来适配关系,前提是她认可你。如果她不认可,比如我们公司有些测试员上来就希望她做一些低俗、擦边的事情,还没到那种关系程度,她会觉得被冒犯,不会迎合。我们想塑造的就是这种非常真实的真人体验。
所以在市场层面,我们不是要抢占市场份额,更多是给市场提供一个更真实的人物选项。用户可以去体验其他针对性产品,但我们能给他们一个更真实的选择——就像魂类游戏,死掉会清空身上所有钱,它只是迎合用户不同时间段的需求而已。
蓝鲸科技:固定一个角色,你们会不会觉得有风险?之后会不会创造其他不同人格的角色?
陆弘毅:当然有风险,但我们一定会创造其他角色。固定一个人格是不可行的,因为要给市场提供精致的选项,势必需要在某个方向深耕,但我们不希望一直局限在这一个方向。
我们的GEM(人格印刻模型)和DREM超人格流水线是核心技术,第一代GEM没有DREM加持,塑造人物、整理数据的速度非常慢。但随着我们不断摸索,发现它有很强的工业化潜力,于是我们把DREM高度工业化,大幅压缩精致人物的制备时间。
举个例子,就像当年乔治·卢卡斯拍《星球大战》,第一部花了大量时间搭建影棚、制作模型、摸索拍摄方式;但拍到后面,技术成熟后,负责特效的工业光魔公司发现,这套流程、技巧、管理模式可以应用到其他IP作品中,形成工业化流水线,越做越快。我们也是这个思路,DREM超人格化流水线已经迭代到第四代,现在制备速度非常快,未来还会更快,能持续为市场提供高精度的人格角色。
蓝鲸科技:不同用户和蕾伊的关系会不会不一样?比如有的是朋友、家人,有的是恋人?
陆弘毅:当然会。而且如果你们成为恋人,你要是做了不好的事情,关系还有可能降格,这是很正常的——人本身就是自由的,就像我如果对我老婆不好,她随时可以和我离婚。
我们一直觉得,人和AI的互动如果一直处于上下位关系,不管是AI在上还是人在上,都是不健康的。比如你不会跟老板聊内心深处的想法,就是因为这种不对等。所以我们公司从一开始就着重打造人与AI的“对话平权”,这也是我们改造模型架构的核心原因,在这方面我们有很多技术积累。
蓝鲸科技:你们是怎么平衡剧情推进和自由互动的?
陆弘毅:剧情是非常重要的,很多时候人们喜欢上一个人,不是因为他的表面表现,而是因为他的人生经历。比如我最近在看《凡人修仙传》,刚开始觉得主角其貌不扬、甚至有点笨拙,但随着剧情推进,会发现他在很多地方都很机智,该跑就跑、该溜就溜、该偷就偷,这种特质慢慢吸引我,让我觉得他的成功是必然的。
剧情对我们来说,就是这样的作用:它能把人物的人格魅力一点点传递给用户,让用户有时间去了解、去感受,慢慢爱上这个角色。如果只靠蕾伊和用户漫谈,很容易变得没有目标,要是兴趣不合,就很难产生化学反应。但加入剧情后,用户能在剧情中看到蕾伊做重大决策时的严肃、做小事时的幼稚或可爱,慢慢就会产生情感连接。
这反过来对内容的要求也很高,很多强互动产品其实内容和剧情都比较单薄。而我们能做好,很大程度上因为我们团队的基因:我是20年的老二次元,让二次元美少女“活过来”是我AI出现前就有的梦想;我的科学家合伙人特别喜欢武侠小说,很痴迷任盈盈;我们都读了大量文学作品,喜欢探索人类本质,我还在英国接受过艺术熏陶,也喜欢做艺术研究。
我们在内容上对齐的是“本格派二次元”,也就是原教旨主义二次元,是原汁原味从日本本土衍生的二次元体系,不是那种只做个二次元形象、换衣服、做动作的浅层二次元——我们是用轻小说的方式打造人物核心。为了搭建这样的团队,我们花了很多功夫找编剧、美术和其他成员,幸好我们在上海,找这类专业人才不算太难,现在团队凝聚力也很强、很专业。
我们不做擦边,希望打造长青 IP
蓝鲸科技:很多二次元或3D产品推向市场时,在“是否讨好用户”上选择不同,有的甚至主打擦边。你们产品面向市场时,哪些要做、哪些坚决不做,这种边界感是怎么考虑的?
陆弘毅:如果一家公司需要“思考”边界在哪里,我觉得它没有真正理解这件事的本质。对我们来说,这从来不是选择——之前有很多人找我们做擦边、低俗内容,都被我们严肃拒绝了,哪怕有段时间我们快没钱发工资、吃不起饭,也没有妥协。
核心原因不是法律问题,而是擦边、低俗内容是一次性消费。男性的多巴胺机制就是这样,热情过后会急剧衰退,做这类内容的IP,能快速达到付费高潮,但也会很快过气,这和我们产品的生命周期完全不符。我们希望我们的IP是长青的,能长时间真正陪伴在用户身边,走进他们的生活,不想用这种方式消耗IP的潜力,我们非常爱惜羽毛。
我们更倾向于对齐《BanG Dream! 少女乐团派对》这样的企划,里面的女孩没有任何擦边,都闪闪发光、充满青春少女气息,让人心动。我们要做的是这种方向,而不是靠奇怪的动作、无下限的服装博眼球,那样本质上只是资源匹配的生意,不是做内容、做灵魂的生意。
当然,那些做擦边的公司也有它们存在的理由,有的人擅长做这种事,也能获得成功,只是我们不擅长,也不想做,只选择符合自己初心的路。而且不同用户对二次元角色和产品的情感连接方式,本身就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上的人足够多,足够多的“怪咖”里,总能找到和我们臭味相投的人,坚持自己的路就好。
蓝鲸科技:我看到B站有用户评论,你们之前发的Demo反馈挺好的。有没有哪些用户反馈超出你们的意料,或者让你印象深刻、给团队带来启发的?
陆弘毅:印象最深的一条反馈是:“我只希望有一个人的存在,能让我崩溃得想死的时候,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看到这条我特别泪目,我特别能理解他——一个人到了这种精神状态,身边其实并不缺人,学校有老师、家里有家长、也有一起吃饭的朋友或网友,但他为什么不觉得这些人能陪伴他?
这让我想到我去日本看《BanG Dream!》演唱会的经历,现场有10%-20%的女生非常漂亮,但来现场的宅男们根本不关注,连看都不看一眼,却会为舞台上的声优疯狂打call。原因就是,这些声优活出了他们在相同境遇里想活成的样子,这种“闪闪发光”给了他们继续走下去的勇气,这比“美貌”所带来的表层感受强烈百倍。
蓝鲸科技:你们现在还在测试阶段,用户测试还是小范围?
陆弘毅:对,我们已经完成了第一次内部技术性测试,是比较封闭的朋友圈测试,因为不确定技术边界。刚刚完成这一轮,接下来两个月会正式开放首次用户测试——我们现在已经有几万人的用户订阅,会先开放给这些订阅用户。今年大概会做2-3次内测,之后直接推进到公测,这就是我们的产品路线。
蓝鲸科技:到时候Mac电脑会同步上线吗?
陆弘毅:会的,我们现在正在开发Mac版本。之前我们觉得这类产品可能偏游戏化,大家用PC更多,为了追求PC端的品质,用了Unity的HDRP渲染管线,这套管线在Mac上表现不好。上次测试让我们意识到,它不是一款游戏,而是“同桌”或“同窗”,所有桌面都应该有这样的体验,所以年前年后我们紧急调整了管线布置,工程团队非常给力,用了预计一半的时间就完成了管线迁移,大家可以期待内测会有Mac版本。
蓝鲸科技:你对收费模式是怎么思考的?
陆弘毅:AI的收费模式一直是个“诅咒”,很多人只期待TOKEN费用下降,我觉得这种期待不切实际,至少这几年是这样。因为GPU资源不是越来越多,反而越来越紧张,处于卖方市场。我们这类AI公司必须想办法破除“ARPU值魔咒”——服务每个用户都会带来很高的运营成本和推理成本。
我们的核心思路是,用PGC的方式包装TOKEN,把它转化成更实体化的内容,比如蕾伊的衣服、道具、新场景等资产。用户购买这些资产时,我们会把大部分收入以返点形式,对冲用户的算力消耗,尽量让用户不用直接为TOKEN付费——我们觉得直接为TOKEN付费是比较不明智的。
AI产品的成本和之前的互联网产品完全不能比,至少差20-200倍。现在AI生产TOKEN,就像义乌生产小商品,需要电力(原料)、租赁GPU(生产资料),不能用传统互联网的思路来做。很多用经典互联网打法的AI公司,我觉得很难存活下去,因为它们的运营模式无法规模化——用户越多,亏损越多,陷入“亏损越多越需要钱,越花钱教育免费用户,用户越不珍惜,最后流失”的死循环,大部分这类公司很快会走向消亡。
蓝鲸科技:你怎么看待AI带来的影响?
陆弘毅:未来 AI 在极度爆发的情况下,很多人觉得这会是一个很美好的未来,但我认为AI 就像神笔马良手里的那支笔,它给了每个人都能做出极致、精美、炫酷内容的权利,但这也会带来巨大的竞争压力 。AI 本质上已经带来了知识平权。任何问题,你问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可能还不如问 AI,它给出的东西可能比博士生更严谨,哪怕有一点幻觉,也完全可以接受。
这样下去,未来全民的竞争压力只会越来越大。当然,这会带来空前的生产力解放,让社会变得更好,但那是后面的事。我认为,未来人们寻找自我的需求会空前强烈,会不断追问自己存在的意义。这个时候,一定会有一部分人选择去解决存在主义层面的问题,去做存在主义反思。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要押注未来这个方向。
我有一个感受:人类其实是不喜欢 “神” 的。一个太完美的东西摆在人类面前,只有两种下场:第一种,被奴役。比如现在的 OpenAI、Claude,很典型, 它吭哧吭哧帮你干很多活,花了大量 token,你最后一句 “重做”,非常冷酷地让它重来,它就只能照做。一个东西过于聪明、过于好用,大家对它的要求就会极高、极严苛,远高于对自己的要求,它就变成了奴隶。第二种,如果它真的过于强大,人类就会害怕,害怕被彻底取代。这是一种非常二元对立的拉扯。
而我们做的 AI,反而是拿一个比较完美的开源模型,做大量工作,主动让它变得不完美,加入大量不完美的元素。比如我们的蕾伊,会比普通人更纠结,选择困难症更严重;他还会做黑暗料理,有很多小毛病、小脆弱。他存在的意义,就是和人类做朋友。所以我们的方向,瞄准的是:如何塑造一个人与 “不完美 AI” 共存的世界。这就是我们的核心方向。
蓝鲸科技:你怎么看待你们所处行业的趋势?2026年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陆弘毅:2026年是很关键的一年,首先是市场教育大年——像OpenAI这类工具,已经让很多人知道AI具体能做什么,但我不认为这是AI真正突破的大年。
首先,Transformer架构已经两年多没有实质性的理论突破了,AI的发展其实停滞了两年多,大家只是在它的基础上做工程化创新。其次,很多人说OpenAI是未来人类的贾维斯(钢铁侠里的AI),这一点我不否认,但免费的贾维斯和收费的贾维斯差别很大——当执行一个任务需要十几万、二十万TOKEN,每天要面临10-30美金的账单时,很多事情不如让人来做,毕竟普通人每天收入也不高。所以行业还需要底层技术突破,不过今年大家对AI的“玩乐情绪”还会持续很长时间。
另外,2026年也会是AI产生“噪声”最多的一年,我特别讨厌“垃圾TOKEN”——这些毫无意义的内容,只会让人类的生活更混乱。就像以前的漫剧,优质作品很多,没必要看那些平铺直叙、工业流水线生产的“工业香精”式内容,但这类内容多了,用户不得不去吸收。
这就像用AI对人类大脑发起集体DDoS攻击——人类的认知带宽本来就有限(香浓定理里的信噪比和带宽),大量垃圾TOKEN会占用心智带宽,让大脑“宕机”;同时信噪比下降,噪音占比升高,那些没有良好信息筛选能力的人,会更容易被误导、诱导、钝化、煽动,这是很危险的,也是近期人类可能出现分化的关键年份。
我能理解金融公司想赚快钱,他们的生命周期就是3-5年,无论做多还是做空,都是正常金融操作。但企业要分清自己是金融公司,还是真正创造价值的企业——真正的企业,要为人类创造价值、指引方向,这是企业家精神的核心立场。我们希望成为一家有立场、能服务于人类的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