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8日,国家统计局发布《202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
2025年,我国国内生产总值(GDP)比上年增长5.0%,经济总量首次突破140万亿元大关,圆满完成预期目标任务;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均值为5.2%,低于5.5%左右的预期控制目标;货物进出口总额首次突破45万亿元,比上年增长3.8%,有望连续九年居全球首位,成为稳定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的“关键一环”……
“十四五”已经过去,“十五五”大幕开启。面对风云变幻的国际市场格局,2026年中国经济如何在大国博弈中占据主动?人工智能在全球产业竞争中将发挥怎样的作用?在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背景下,中国未来宏观政策应如何发力?
聚焦上述问题,在全国两会召开前夕,《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以下简称NBD)对财政部原副部长朱光耀进行了独家专访。
各国人工智能竞争已不局限于技术比拼
NBD:我们注意到,去年以来,“人工智能+”行动得到了广泛的重视。人工智能与高质量发展之间存在怎样的联系?
朱光耀:当前,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在风云变幻的国际市场格局下,中国的稳定发展是世界稳定的重要基石。中国要在新发展理念的引领下,抓住第四次产业革命带来的机遇。其中,人工智能的发展和能源的转型,是我国在第四次产业革命中继续保持在第一梯队,在竞争中取胜的两个关键因素。
目前,各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竞争已步入“下半场”,正从单一的技术比拼向应用场景、制度规范等全方位竞争转变。其中,中美处于人工智能领域的第一梯队。尽管美国在算力方面仍具优势,但美国AI(人工智能)领军人物都公开表示,中美在算力上的差距正日益缩小。同时,我国在人工智能应用场景和能源供应方面均位居世界前列。
对美国而言,新形势下所面临的挑战在于“电力即算力”。2025年中国全社会用电量达到10.4万亿千瓦时,约占全球总用电量的三分之一,分别是美国的2.3倍、欧盟的3.5倍以上。
这组数据的背后,是中国通过“十三五”“十四五”期间持续推动能源转型,在电力供应上实现了新突破,建成了全球领先的特高压供电体系。可以说,我国在能源转型方面的领先地位,为人工智能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进而构建起巨大的应用场景。
NBD:去年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推动多领域合作共赢。您如何看待中美之间的竞争与合作?
朱光耀:大国竞争的核心是生产力竞争。去年11月,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了对标二战期间曼哈顿计划的“创世纪任务”总统令。其核心是凝聚美国人工智能所有力量推动科学突破,目标是保障国家安全、维持能源领导地位、并使投资获得成倍回报。“创世纪任务”制定了明确的时间表和路线图,要求在总统令签署的60天内实现20多项科学突破,重点涵盖先进制造业、生物技术、关键材料、核聚变与核裂变、量子通信、芯片与微电子6大领域。
其中,先进制造业是美国制造业回归的核心。然而,美国制造业回归目前在劳动力素质、工程师数量、企业家质量等方面遇到了巨大的困难。即使在美国保持优势的重要军工行业,其生产规模和质量也遇到了重大挑战,迫使特朗普以总统令限制军工行业领导层的分红、股票抛售等,将其年薪限制在500万美元以下,并明确未完成任务前不得恢复正常薪资待遇。
毫无疑问,2026年中美之间在高科技领域的竞争将非常激烈,但只要在市场原则的基础之上公平竞争,我想我们不会在竞争中落后。
中美两国合作潜力巨大,应加强对话交流,开展互利合作,为促进世界经济增长、完善全球经济治理作出贡献。未来中美经贸互动的重要方向,是持续拉长合作清单、压缩分歧清单,推动两国在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合作共赢的原则上相向而行。
“十五五”中国新增经济总量有望超36万亿元
NBD: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定调今年工作时强调,实施更加积极有为的宏观政策。您认为这释放了什么信号?
朱光耀:要想实现质的有效提升、量的合理增长的发展目标,必须坚定不移贯彻新发展理念,实施积极有为的宏观政策。
首先,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下,中国保持经济高质量发展至关重要。必须以新发展理念为指引,以创新驱动发展动能,以能源绿色转型挖掘潜能。“十五五”期间,中国经济年均实际增长潜力在5%左右。其中,要素驱动增长约3%,全要素生产率带动增长约2%。实际增长率按不变价格计算,经济总量按名义增长率计算,名义增长率为实际增长率加减通货膨胀率。我们要通过更加积极有为的宏观政策,特别是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推动物价的合理回升。
其次,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协同发力。2025年中国财政赤字率为4%左右,发行了4.4万亿元地方专项债券、1.3万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5000亿元特别国债。其中,1.3万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中,8000亿元用于“两重”(国家重大战略实施和重点领域安全能力建设),5000亿元用于“两新”(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5000亿元特别国债用于充实银行资本金、防范金融风险。财政部有关负责人已经明确表示,2026年财政资金总体支出力度“只增不减”、重点领域保障“只强不弱”。当然,2026年财政资金的总盘子,包括预算赤字的规模要经过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批准。
我认为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关键是要推动经济稳定增长和物价合理回升。2025年全国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在低位波动,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指数(PPI)为负值,要通过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推动物价回升至合理水平。

如果“十五五”期间,中国经济的实际增长率为5%左右,通货膨胀率为2%左右,名义增长率就将达到7%左右,新增经济总量可以达到或超过“十四五”时期增长的36万亿元规模。
NBD:您刚提到,“十五五”期间,中国经济实际增长率可以达到5%左右,支撑经济增长的动力来自哪里?
朱光耀:我认为,“十五五”时期我国经济实际增长率可以保持在4.5%至5%,甚至更高。
当前,重要挑战之一是生产者价格指数处于同比下降态势。我们需要通过实施更加积极有为的宏观政策推动生产者价格指数转正,最终实现2%左右的合理通货膨胀率。

需要强调的是,在国际生产力竞争日益激烈的背景下,实现中国经济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十分重要。我们的目标是到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届时中国经济总量将达到或超过200万亿元,人均GDP将超过2万美元。到本世纪中叶把我国建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我们对实现既定目标充满信心。
实现“内需主导”需着力扩大有收入支撑的消费需求
NBD:去年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要求,2026年经济工作坚持内需主导。如何理解“内需主导”的含义?今年,拉动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将分别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朱光耀:中国是全球的第二大经济体,中国的发展必须始终坚持以新发展理念为指引,形成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内需包括消费和投资,要做到以内需为主导,需要对内需的体系有完整的认识和把握。
完整的内需体系是由国内各类需求构成的全领域、多层次的综合体系,既包括消费和投资在内的需求体系,也涉及满足国内需求的供给体系,还包括优化各类资源配置和促进商品要素流动的市场体系,涵盖生产、分配、流通、消费各个环节。
因此,要实现“内需主导”就要多角度发力,要着力扩大有收入支撑的消费需求,有合理回报的投资需求,有本金和债务约束的金融需求。扩大消费最根本的是促进就业,完善社保体系,优化收入结构,扩大中等收入群体,扎实推进共同富裕。拓展有效投资空间,适度超前部署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扩大高新技术产业投资。按照党中央关于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的政策要求,在提高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营商环境方面做出更大努力,持续激发民间投资潜力,更多地吸引国外直接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