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4日,农历丙午马年首个工作日,广东如期召开全省高质量发展大会。这是广东连续第四年在春节后首个工作日以“高质量发展”为主题召开“新春第一会”。
从2023年的“再造一个新广东”,到2024年的“科技互促双强”,再到2025年的“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直至今年聚焦“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发展”——四年主题迭代,勾勒出一条清晰的产业演进脉络。值得一提的是,大会还发布了《广东省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发展白皮书》,并透露将出台《广东省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融合发展2026年行动方案》。
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金融发展与国资国企研究所所长胡彩梅在接受《华夏时报》记者采访时将这一演进概括为三个重要信号:一是发展逻辑的升级,广东产业经济发展正经历从做大总量到科技驱动、体系构建再到深度协同的演化路径,从要素驱动、投资驱动转向创新驱动、价值驱动的战略跃迁,已进入产业生态化、融合化、高端化的新阶段;二是产业定位的重构,广东首次将服务业与制造业置于同等战略高度,打破“重制造、轻服务”的传统思维,明确提出“制造强省+服务高地”双轮驱动,以服务增值制造、以制造承载服务,构建双向赋能、共生共赢的现代化产业体系;三是全球竞争的卡位,面对全球产业链重构与欧美“再工业化+服务升级”双重挤压,广东以两业协同融合抢占微笑曲线两端,实现从“世界工厂”向“全球产业创新与服务枢纽”升级。
聚焦“两业协同”
制造业与服务业的协同发展,并非简单的产业叠加,而是一场深刻的产业范式变革。
在胡彩梅看来,两业协同发展体现了制造业与服务业从上下游的线性分工向深度融合网状共生的演化逻辑。她分析道,“制造是服务的载体与场景,服务是制造的增值与灵魂,二者通过数字技术、平台生态、价值共创实现边界消融、价值倍增,形成‘制造即服务、服务即制造’的新范式,催生出服务型制造、个性化定制、共享制造、工业互联网等新业态。其核心实践路径是制造业从‘卖产品’到‘卖解决方案’,向研发、设计、品牌、运维等高价值环节延伸,生产性服务业通过嵌入制造流程实现降低成本、提升效率,企业主体之间重构生态,链主企业、平台企业、中小企业、科研机构等各类主体协同创新。”
广东省社会政策研究会副秘书长高承远对《华夏时报》记者指出:“连续四年主题迭代,释放的信号很清晰:广东正在从‘规模扩张’转向‘系统重构’。2023年强调总量再造,2024年突出科技赋能,2025年聚焦产业根基,今年则直击融合痛点。说明广东意识到,单一制造业升级已触天花板,必须打破‘制造归制造、服务归服务’的条块分割。”
“制造业和服务业从来不是割裂的,制造业为服务业提供应用场景和产业基础,服务业为制造业提升附加值、延伸价值链,两者协同是产业分工深化、向高端攀升的必然要求。在实践路径上,就是推动制造服务化、服务制造化,用研发设计、供应链服务、品牌运营、整体解决方案,把传统制造升级为高价值的现代产业体系。”亚太社会创新研究院院长霍虹屹对《华夏时报》记者表示。
事实上,广东具备推动两业协同的雄厚底气。作为制造业大省,广东拥有全部31个制造业大类,规上工业企业营业收入规模连续保持全国第一,十大万亿元级产业集群构筑起坚实的产业根基。同时,广东又是服务业强省,2025年全省服务业增加值超8.4万亿元,占全国十分之一强,连续41年领跑全国。这种“双重优势”叠加,为两业融合提供了得天独厚的土壤。
广东省委书记黄坤明在大会上明确指出,要以新技术加持两业协同、激发聚变效应,才能占据发展制高点。他强调,人工智能、生物制造、量子通信等前沿科技集群式突破、多领域融合,对两业协同发展提出紧迫要求,也提供了坚实支撑。
如何让新质生产力“跑起来”
过去一年,广东省全省GDP达14.58万亿元,增长3.9%,总量连续37年居全国首位。在严峻的外部环境下,广东外贸展现出强大韧性:进出口总额约9.5万亿元,增长4.4%,贡献了全国近四分之一的外贸增量。产业竞争力持续跃升,继汽车、新能源后,超高清视频产业集群营业收入突破万亿元,成为广东第10个万亿级产业集群,为高质量发展注入了强劲新动能。
广东省发改委正式公布《广东省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发展白皮书》,明确提出:到“十五五”时期中后段,广东将基本形成制造业与生产性服务业互促共进、先进制造与现代服务深度融合的发展格局。
在此背景下,大会特别强调要着力破解“老规矩管新质生产力”的问题,特别是让低空经济“飞”起来、自动驾驶“跑”起来、具身智能“用”起来。
胡彩梅分析指出,老规矩管新质生产力的主要堵点有三:一是监管规则碎片化和滞后性,比如低空经济、自动驾驶、具身智能属于跨界融合新业态,涉及空管、交通、工信、应急、数据等多部门,监管主体不明确、规则不统一、审批流程烦琐;二是标准体系缺失,互认机制不畅,导致技术研发、产品测试、商业化落地无据可依,区域标准、企业标准互不兼容,制约规模化推广与跨区域协同;三是基础设施与数据要素面临瓶颈,比如低空经济缺乏通用机场、低空航路、通信导航、监管平台,具身智能产业化缺乏算力支撑、数据平台、应用场景等,数据要素方面存在权属不清、流通不畅、安全合规压力大等问题。
霍虹屹同样认为:“当前制约低空经济、自动驾驶、具身智能等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核心堵点,就是制度供给和监管方式跟不上技术迭代的速度。低空经济面临空域开放不足、审批流程复杂、标准体系不健全的问题,难以规模化飞行;自动驾驶卡在法律法规滞后、责任认定不清晰、开放测试场景有限,车路协同体系跟不上;具身智能则受限于场景适配难、成本偏高、安全和伦理规则不明确,很难快速走进工厂和生活。概括来说,就是新技术、新业态已经跑在前面,但准入、监管、标准、基础设施还停留在传统产业的思路里,导致新质生产力放不开、跑不快、用不起来。”
高承远则将堵点归因于“监管沙盒”的供给不足与“责任界定”的模糊地带。他提出,“破解之道是建立‘敏捷治理’框架:划定特定区域和时段开展压力测试,允许企业在可控范围内试错。同步推进‘监管科技’,用数字孪生预演风险场景,将事后追责转为事前预警。”他强调道,“广东的优势在于有场景、有产业,缺的是规则创新的胆量。”
区域发展如何实现“双向奔赴”
广东区域发展不平衡是长期挑战,如何在两业协同中避免拉大区域鸿沟,成为必须直面的问题。
胡彩梅提出了差异化的路径设计,“珠三角核心区要以打造全球两业融合创新高地为核心定位,主打高端融合、价值引领、全球辐射,聚焦研发设计、品牌营销、数字服务、总部经济、解决方案等高价值环节;粤东西北地区可主打产业协同、制造承载、配套服务、绿色发展,聚焦先进制造、特色农业、绿色能源、物流商贸,以基础性、配套性服务等支撑制造升级。”
要避免拉大区域发展鸿沟,胡彩梅建议采取分工协同、利益共享、要素下沉、特色赋能等策略:在产业协同方面,构建“研发在珠三角核心区、转化在粤东西北”的分工链条,通过建设“产业飞地”“反向飞地”提升粤东西北服务配套能力和价值链能级,以龙头企业为牵引,共建产业共同体,打造跨区域产业链集群。在要素保障方面,要推动要素精准下沉和利益共享,破解“虹吸效应”,比如共建“省—市—县三级”创新平台、成果转化对接平台等,设立两业融合专项基金,对粤东西北融合项目给予贴息、担保、风险补偿等政策倾斜,对飞地、共建园区,按投入比例和贡献度分配产值、税收、GDP,向粤东西北倾斜。在基础设施方面,要实现软硬设施连通,消除区域壁垒,尤其是在数字底座建设方面,要全域布局工业互联网、5G、算力中心,推动珠三角数字服务向粤东西北覆盖,实现“数字赋能均等化”。
霍虹屹同样表示:“珠三角重点走高端深度融合的路子,依托龙头企业和创新资源,做强研发设计、工业软件、品牌运营、供应链金融等高附加值环节,引领全省产业升级。粤东西北更适合走梯度协同、配套发展的路径,重点承接产业转移、做强特色制造,配套发展物流、检测、普惠性生产服务,形成‘湾区研发+粤东西北制造’的分工格局。要避免拉大数字鸿沟,关键是推动数字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资源下沉,加快5G、工业互联网、云平台向粤东粤西粤北延伸,通过飞地经济、对口协作、人才下沉等机制,让数字资源和发展机会普惠到更多区域,而不是只向核心城市集聚。”
高承远则指出:“核心区要融合,粤东西北要协同。一方面,确保粤东西北的5G、算力中心与珠三角同标同质,避免基础设施落差演变为数据落差;另一方面,推广‘珠三角总部+粤东西北基地’模式,让后者通过远程运维、云端设计共享前者的服务能力,而非被动接受产能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