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记者伍素文岭南大医生工作室记者宋鹏、梁玉婷、邓晓俊广州报道
当远在4200公里以外的新疆医院需要进行一场复杂的手术时,身处广州的眼科专家只需远程操作机器人,就可实现微米级眼底操作,耗时不到7分钟。这台由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实施的全球首例远程机器人视网膜下注射手术,成为2025年国家眼健康领域的一个关键突破。
该临床手术新模式受到了国家医保局的关注,在近日印发的《手术与治疗辅助操作类医疗服务价格项目立项指南(试行)》单独设立了“远程手术辅助操作费”,以价格立项引领医疗技术升级。这对广东省政协委员,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主任、医院院长林浩添来说,是无比欣慰的好消息。一项新技术从前沿探索到实际应用,这是迈向“最后一公里”的关键之举。
回望2025年,既是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60年院庆之年,也是中心科创成果持续深化和突破之年。眼科大模型、高精远程眼科手术机器人、C909飞行眼科医院……无论是创新药物,还是智能技术、智能设备、防治模式,都得到了全方位的提质升级。
今年广东两会,林浩添带来了关于飞行眼科医院建设、促进科技成果转化、智能三级诊疗模式等建议,都与科技赋能医疗健康紧密相关。眼科领域新质生产力的加快发展,正让更多患者享受到医疗科技的红利。
“需求在哪里,科技就要能流到哪里。”林浩添接受南方财经记者专访表示,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正向打造医疗创新高地的目标迈进,未来所有与医疗技术、控制相关的数据平台有望集中在广东,只要是网络能触达的地方,医院的技术设备和服务、医生的专业与关怀就能延伸至所需之处。
眼科创新成果“井喷”
南方财经:“AI+医疗”正激发强劲动能。此前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联合华为一起推出了ChatZOC眼科大模型,用于眼科疾病诊断、预防、医学教学与研究。目前的应用情况如何,未来会有哪些升级?
林浩添:所有的新技术、新应用,场景都是最优先的,我们的应用不仅在医院医疗里,更要到基层去,到没有医生、没有医疗技术设备的地方去。ChatZOC眼科大模型作为垂直领域的专科大模型,已经在新疆、海南、湖南等地的基层农村试点落地,从目前的反馈意见来看还是比较满意的。去年作为唯一一个医疗机构获得了国家网信办的算法备案审批,无论从技术的创新性、技术的水准还是应用能力,各方面都得到了认证。这个模型也在不断迭代,包括语言、图像诊断模型等的优化,为模拟临床诊疗、医生诊疗提供重要的载体。
南方财经:1982年,中山眼科的陈耀真教授和毛文书教授把国际奥比斯组织的眼科飞机医院请到了广州。40年后,中山眼科跟国产大飞机C909结合,造了一个“飞行眼科医院”。现在中山眼科的诊疗服务覆盖了海陆空,下一步的起点会是什么?
林浩添:从1982年我们首任院长去引进奥比斯飞机医院时,我们看到的是国际最先进的设备和理念,那时老一辈心中都有在想,我们国家什么时候能做这么一个让人刮目相看的品牌。今天这个愿景成为了现实,我们特别有幸能跟中国商飞、中国飞龙等合作伙伴来构建中国飞行眼科医院,这不仅是梦想,并且是国家强大之后去扩容国际医疗、服务全球健康共同体的重要支撑。
现在我们的眼病防治体系叫“空天地海”。“空”就是空中的飞行医院,接下来还准备利用“天”上的遥感卫星,用于监测环境跟眼睛的关系,构建流行病学平台;“地”是指地面的移动,我们有慧眼移动医院;“海”是借助海洋科考船“中山大学”号正在构建海上手术方舱、检查诊疗方舱,把移动的技术和最先进的设备融合在一起,推动优质医疗资源按需流动。
南方财经:中山眼科正加大创新药的研发力度,近年自主研发出了全球首个能够逆转白内障的眼药水、新型抗青光眼新药等。它们将起到怎样的作用?
林浩添:这两款药物为什么这么受关注,因为它是两个常见病,而且确实需要也可以用药物去做早期防治的。这两个药目前已经进入了三期临床试验,但是这只是我们众多药物的“冰山一角”,以前我们的“复方血栓通”中成药已经转化出去了,院内制剂还有几十种眼药水。因为现在有国家研发和产业化的政策支撑,接下来大家会看越来越多新型眼药水,更多新型药物治疗手段能为患者服务,带动整个产业链联动协同发展。
同时,除了这个药本身,最核心的就是要把各种疾病的机制搞清楚,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的重点实验室承担着基础研究功能,首先把所有病因、靶点搞清楚了,才能研发出精准有效的药物。因为有创新的源头,才会有源源不断的药物被研发出来。
南方财经:去年中心成功实施了全球首例远程机器人视网膜下注射手术,这一临床手术新模式将带来怎样的变化?
林浩添:医学是综合发展的学科,我们之所以能在广州远程操控新疆乌鲁木齐地方医院的机器人做视网膜下注射,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得益于国家自主5g基站的毫秒级传输。依靠中国制造强大的产业链,我们才有这么多“高光时刻”。
我们的远程手术机器人项目已经走过10年了。现在机器人的精度达到10微米,人手的震颤是100多微米,机器人的稳定度相当于人手生理性震颤的1/10。在本身就特别精细的视网膜中,机器人能将药物更稳地递送到相应精准的部位。因为人的状态会动态变化,机器人只要技术稳定下来,就能推广复制到这些技术平台。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手术也得到国家医保局的关注。近日,国家医保局发文对“手术机器人”“远程手术”等辅助操作全国统一价格立项,接下来就可以按医保规定去做相关收费价格的制定,价格会更低。如果医保没有去支撑,其实很多时候一个技术就很难长久发展和最终落地。更多患者,尤其地处基层边远地方的患者就能享受国家发展,技术进步和医保带来的红利。
以最大支撑最快速度对接转化
南方财经:去年广东两会,你提到了要关注儿童眼健康。一年过去了,你关注到什么成效?
林浩添:广东特别在广州,政府、家庭、学校、社会对儿童眼健康的意识越来越强了。防治技术体系上也是有进步,包括学校用眼爱眼的规律指导,医院联合学校、县域的筛查,新技术平台的支撑等等。以新质生产力驱动,医疗机构把技术研发出来,通过工作联动让更多人员加入进来。现在很多技术还可以让家长自助筛查,把智能平台放在手机端,学龄前儿童的家长录三分钟视频就能判断小朋友视功能情况以及常见的眼病。这些都是我们觉得看到的一个进步。
南方财经:今年广东两会,你带来了哪些建议?
林浩添:今年两会我主要关注是三个方面,可以概括为“顶天、强体、立地”。
“顶天”是加快中国飞行眼科医院的支撑和发展。广东是改革开放的排头兵,很多探索可以先行先试,作为挑大梁的经济大省,医疗实力、经济实力以及国家所赋予的定位,结合这几个方面来看广东最有可能把飞行眼科医院做大做强。
“强体”是完善创新转化的相关政策。在2024年的广东政协提案里,我提出了破解转化政策瓶颈的建议,后面这个提案也得到了督办,很多创新转化体系中的关卡都打通了。今年我们继续关注如何推动更多成果从书架到货架、从样品变成产品、从产品变成产业。
“立地”涉及产品产业的模式应用。我们提出“智能三级诊疗模式”,第一个层面是手机端,患者家庭自助快速筛查。第二个层面是我们的5G智慧移动眼科医院,有相应的症状可以预约到车上去做进一步的专业设备检查。第三是需要手术的患者,得到专家确诊后转诊到相应的医疗机构医院。这个体系可以在广东全面覆盖,结合“百千万工程”在基层县城里铺开。
南方财经:你连续多年两会都关注科技成果转化,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也做出了很多科技创新成果,在这方面有什么经验或建议可以分享?
林浩添:一个技术最终能不能转化到最终应用,涉及几个方面:一是技术本身的创新程度或者说带来价值有多大,二是价值在实现过程中要有相关政策的支撑,三是整个管理体系的重视程度。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首先对科学创新是特别重视的,一直很大的投入。其次是我们特别重视科技产出的团队,给予他们最大的支撑,对转化成果以最快的速度去做对接,让这些科学家能够实现价值。
但其实并不是每天每个项目都能有好的产出,我觉得这是相辅相成的,既要重视科学,也要尊重跟支持科学的发展。现在提出科技与产业融合发展,原来两个体系分别要去了解原来不太擅长的事情,需要有学习和融合的过程,最重要是大家对彼此价值的认同,才能产生1+1>2的价值。
提高转化率的突破口可能还是用好的政策去激励科研人员。因为科研创新是需要长期耐心的投入的,有好的产出之后要给最大的政策让它发光发热,让科学家也有奔头。同时也需要整个社会体系更认可科学家的价值,我们单位是有这种崇尚科学文化的。
南方财经:立足于广东的产业优势,构建从药物到设备、技术、平台形成完整的产业化体系,未来中山眼科中心是不是会成为一个“中台”,集成创新来产出更大的效果?
林浩添:可以这么说。我们最大的目标就是打造医疗创新高地,未来所有与医疗技术、控制相关的数据平台有望集中在粤港澳大湾区,集中在广东广州。包括我们的“空天地海”移动筛检系统、手术机器人等,只要是网络能触底、抵达的,我们的技术设备和服务、医生的专业和关怀就能延伸至所需之处。这正是科技赋能所带来的广覆盖。
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立足于广东,也伴随着广东共同成长。广东区域创新综合能力连续8年排名全国第一,深圳—香港—广州创新集群登顶全球百强创新集群。在坚实的产业基础与创新沃土上,我们已成立专门的产业化小组,鼓励年轻同事与科学家不仅致力于“书架上的贡献”,更要推动“货架上的贡献”,在国家新质生产力体系化政策的引领下,积极投身创新创业。这也是我们全力推进的方向。
未来,依托广东全链条、全方位的产业配套支持,我们有信心服务好广东、服务好全国,也能服务全球,为共建“一带一路”国家贡献力量。
南方财经记者丨伍素文
岭南大医生工作室记者丨宋鹏、梁玉婷、邓晓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