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宇（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副研究员）

　　1月26日，国际金价再创历史新高，现货黄金突破每盎司5100美元。

　　分析当前金价走势离不开供给和需求，在供给端，黄金的稀缺性决定了其不可替代的价值。根据世界黄金协会数据，人类历史上已经累计开采的黄金约为21.6万吨，而在目前技术条件下，全球已探明并可开采的黄金储量只有约5.5万-6.4万吨。若按当前开采速度，在不发现具备可开采条件的新矿情况下，15-18年后全球金矿将开采殆尽。

　　正是由于供给的稀缺，才有了马克思关于“货币天然是金银”的经典论断。在纸币出现之前，黄金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以货币的形式存在。在金本位制下，本国信用货币与固定重量的黄金挂钩是国际上的通行做法。二战后建立的国际货币体系（布雷顿森林体系）核心就是美元与黄金挂钩，其他国家货币与美元挂钩。

　　这些体系建立的基本逻辑，就是全球黄金的稀缺性。需要强调的一点是，如此稀缺的黄金用途其实还很广泛，除了我们所熟知的首饰外，黄金还凭借优异的物理化学性能，在芯片制造、航空航天、新能源新材料和医疗健康等领域，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一度被誉为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的“工业维生素”。

　　面对中国在量子科技、大数据、云计算和人工智能（AI）等领域日益展现出的领先态势，西方国家为了维护自己的科技霸权，纷纷出台了支持本国科技创新产业的扶持措施，这意味着围绕关键核心材料的争夺将更加激烈，继而在无形中放大了工业用金需求，为金价走高提供了边际支撑。

　　但仅仅是工业用金或许还不足以解释此轮金价的飙升。根据世界黄金协会提供的2024年数据，当年的全球黄金存量分布中，工业用途占比约15%、各国央行储备占比约17%、黄金ETF和投资实物金占比约22%、珠宝首饰为约45%。

　　这一数据在去年发生了重大变化。以各国央行储备数据为例，同样是世界黄金协会披露的数据，截至2025年三季度，黄金在全球官方总储备中占比约28.9%，环比上升了约11.9%。

　　所以不少观察人士指出，全球央行增持黄金是此轮金价走高背后的主要推手。究其原因，在于全球地缘政治格局的深刻动荡，从俄乌冲突到中东局势，从委内瑞拉到格陵兰岛，全球治理体系走向重构已不可避免，这放大了黄金作为避险资产的价值。

　　有意思的是，据央视援引德国媒体1月23日的报道，德国议员施特拉克-齐默尔曼呼吁德国政府将存放在美国的黄金储备撤回德国。这一幕似曾相识，在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20世纪70年代）前夕，以法国为首的西方国家纷纷将存在美国的黄金运回本国。因为在当时的法国总统戴高乐看来，美国货币已经严重超发，连年的赤字使得35美元/盎司的成立基础不再牢固。

　　太阳底下无新事，从长期因素来看，此轮金价走高背后，与美元信用体系塌陷有脱不开的关系。“大而美”法案正式生效后，美国联邦政府的债务规模突破40万亿美元只是时间问题，面对高达126.8%的债务与GDP占比，全球央行不得不进行储备资产的调仓。

　　而在短期，由于美债超发和美元走弱，10年期美债“全球资产定价之锚”的属性已经大不如前，大量的避险资产开始从美债撤离。比如，在美国发表关于格陵兰岛的言论后，丹麦和瑞典主要的私人养老基金，已经开始出现了抛售美债的迹象。这些撤离资产迫切需要寻找一个出口，稀缺的黄金自然成为了首选。

　　除了机构投资者，个人投资者“追涨杀跌”的行为，也与此轮金价走高脱不开关系。世界黄金协会统计显示，2025年全球黄金ETF市场存量资产管理规模环比增加了801吨，当年净流入约890亿美元，总管理资产规模达到了5590亿美元，皆创下历史极值。

　　由于通过黄金ETF参与黄金买卖，是全球投资者买卖黄金重要方式，所以黄金ETF规模也成了观察当前黄金投资热的主要窗口。但需要强调的一点是，虽然金价上涨的长期逻辑仍在，但更高的价格意味着更高的波动，个人投资者更应该保持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