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顺应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期待，坚持人民主体地位，把人口高质量发展同人民高品质生活紧密结合起来，把“投资于物”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起来。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进一步提出“坚持扩大内需这个战略基点，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
把“投资于物”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起来，是立足中国国情和时代背景提出的重要命题，对增强发展动能、扩大国内需求、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它直面“投资什么、怎样投资、谁来投资、投资为了什么”等问题进行了系统深入回答，具有鲜明的理论创新性和实践针对性。
在投资对象方面，强调物的因素和人的因素两个方面。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认为，生产力是人类在利用、改造和保护自然进而提供所需产品中形成的能力。生产力是劳动者、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三类因素组合形成的能力，在推动人类社会变迁中扮演着关键角色。生产力发展既取决于物的因素（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也取决于人的因素（劳动者）。由此延伸开来，从推动社会生产力发展角度看，投资对象必须包括两个部分，即物的因素和人的因素。前者主要是指投资于技术进步、基础设施等方面，从而推动劳动工具的优化和劳动对象的扩展；后者主要是指投资于教育、培训、生活环境等方面，从而推动劳动者劳动素质和能力的提升。
在投资方式方面，强调人和物两类因素的结合协同功能。人和物两类因素不是相互独立、彼此割裂的，而存在着相互协同、彼此嵌入的关联关系。在经济发展史上，劳动资料、劳动对象的变化总是需要劳动者能力随之发生变化，以此形成要素之间的功能协同效应。以蒸汽机发明和应用为标志的第一次工业革命、以汽车和自动化技术应用为标志的第二次工业革命、以计算机和信息化技术应用为标志的第三次工业革命，均导致劳动资料、劳动对象的范围和形态变化，也引致劳动者技能随着科技和产业革命发生变化。反过来说，劳动者在素质和能力提高之后能否发挥对生产力的促进作用，与劳动工具、劳动对象的范围和形态紧密关联。这意味着“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不是两个相互分割的过程，而是需要依据产业和技术特征进行组合式投资的过程。组合的关键在于人和物两类因素能够相互匹配、适应、嵌入、赋能，从而实现要素生产率和全要素生产率的显著提升。
在投资主体方面，强调市场机制和政府力量的有机结合。国民经济是一个由多种主体组成、彼此之间存在结构关联的整体系统。把“投资于物”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起来，需要依靠有效市场、有为政府的组合方式来提高整体投资效率。对于企业和居民而言，其投资涉及对利润或收入等的研判；对于政府而言，其投资涉及对增长及就业效果等的研判。我国是具有人口和地理超大规模特征的发展中国家，正在加快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致力于形成既“放得活”又“管得好”的经济秩序。这意味着“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既需要市场力量，也需要政府作用。例如，特定企业基于利润获取考虑，积极投资于技术发明、设备更新或员工培训，就体现出市场机制的调节作用。在投资额度高、风险大、周期长的基础研究领域，在跨城乡、跨地区、跨行业特征显著的基础设施领域，在外部性特征明显的基础教育以及生态环境治理领域，政府依靠“看得见的手”进行投资则具有必要性和重要性。
在投资目标方面，强调投资对于人的全面发展的重要性。把“投资于物”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起来，一个根本指向是通过投资对象、方式、主体的组合形态，来解决社会主要矛盾中的不平衡不充分发展问题，更好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进而实现人的全面发展和全体人民共同富裕。在全球产业竞争已从“资本密集”转向“人才密集”大趋势下，要推动经济增长动力机制转换，实现创新驱动、需求拉动，亟须加大对人的投资，推动人力资本积累，形成“人力资本红利”。要重视对全人群、全生命周期人的能力提升和潜力开发的投入，加大对教育、医疗、养老等的投资。这是保障和改善民生、实现高品质生活、推动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必要之举，是推动人口高质量发展、人的全面发展的战略举措。
需要指出的是，把“投资于物”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起来，不是将人作为“工具”或“生产要素”，而是将人作为投资活动的实施者、投资过程的评价者、投资绩效的分享者。一方面，强调“投资于人”本身就是在满足人们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如育幼、养老、健康、教育、技能培训等本身就是城乡居民发展型需要的重要组成部分。伴随收入水平提高和需求结构转型，城乡居民的发展型、个性化需求将渐趋增长。另一方面，“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建立“投资—消费—创新”联动机制，统筹宏观经济短期动态平衡和长期高质量增长，有助于切实提高物质产品和精神产品的生产能力，并在有效益投资与有潜能消费之间形成良性互动，实现以新需求引领新供给、以新供给创造新需求的动态平衡。
进一步看，把“投资于物”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起来，是夯实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和丰富人才资源优势的战略支撑，应当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相联系，依靠完善生产关系、完善经济体制机制来提供制度保障。一方面，坚持和完善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坚持和落实“两个毫不动摇”，加快推进要素市场化改革，降低各类要素在跨城乡、跨地区、跨行业流动中的交易成本，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依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来激发微观主体的经营活力，以此为“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提供持续牵引力量。另一方面，深入推进政府职能转变，优化高质量发展综合绩效考核，完善地方政府激励机制和财政管理体制，促使地方政府从“为增长而竞争”转向“为创新而竞争”“为民生而竞争”，加快推进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提高城乡居民基本教育、基本养老、基本医疗等的财政投资力度，进而充分发挥政府在投资组合方式转变中的积极作用，以此为“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落实落地提供坚实依托。
（作者为上海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复旦大学经济学院教授、马克思主义研究院院长高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