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磊
坚持创新驱动,加紧培育壮大新动能,是我国经济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其中包含两个层面,一是知识生产与创造,比如基础科学领域的理论创新和新技术,另一个层面则是如何将其应用于经济活动之中,这是创新融合,也是创新实践的过程。通过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深度融合,能够加速科技成果向现实生产力的转化。
为了提高创新质量和效率,国家正在一些关键科技领域投入大量资源,扩大本、硕、博人才培养数量,通过“集中力量办大事”机制,是否能够快速攻克“卡脖子”技术难关,在经济学界引起了讨论。按照罗默的内生增长模型,研发人员数量翻倍,经济增长率也应该翻倍。如果我们投入研发的资金也翻倍,经济会不会实现更强劲的增长?20世纪后半叶,美国研发人员数量增长了5倍以上,但人均GDP增长率并未显著提升,反而保持相对稳定(约2%)。这就是主流经济学里的一个理论无法解释现实的典型例子,称为“规模效应悖论”。解决这个问题具有极强的现实意义,有助于我们更科学地设计政策,以使配置在科研上的资源发挥出最大潜力。
基于“数据要素嵌入生产函数”模型(下称“新生产函数”),数据作为新经济的重要生产要素,存在从数据到信息,再到知识的生产创造过程,以及由知识形成的技能在产业中被实践应用的过程。其中,知识包括基础科学和新技术等理论创新,技能包括工程、流程方法和管理技能。两个过程都内含了对创新的诉求,政策设计应侧重如何构建适应创新要求的环境,以及有助于激励创新生产和创新应用实践的措施。
罗默模型假设知识产出与现有知识存量和研发人员数量成正比,这是导致悖论(即“罗默悖论”)的一个主要原因。在新生产函数模型里,“数据资产化函数”定义了数据要素转化为知识、技术的效果,对应于知识生产和创造,其内核是人力资本的培育,关键是培养符合战略创新产业发展的高素质人才,而非单纯以学历文凭为标准的“人才”。我国人力资本在数量上具备规模优势,但结构失衡,顶尖人才匮乏,论文发表数量多而原创少。教育科研政策的重点应放在提高创新意识和能力培养,弥补创新环境短板,辅以宽松少教条约束的教育科研管理体制,以使科研人才彻底解放思想,满足科研创新的高质量发展需求。
为了让科技创新的知识和技术能够在现实经济中发挥作用,须将新技能用于实践之中,将科技创新转化为产业创新。这要求我们的视野从传统的“科技成果转化”,拓展至“新生产函数”所强调的广义技能——其中,企业家精神是激活管理技能、驱动产业创新的核心要素。为此,创新政策除了扫除创新技术、工程、流程中遇到的障碍之外,还应大力改善营商环境,为企业家松绑,充分释放这一群体的创新动能。
在投资方面,新生产函数构建了一个函数用来代表“无形资产投资”。投资一般分为金融资本、实物资本、人力资本,比如货币资金、土地、劳动力等,在新生产函数模型里,无形资产投资包括了数字金融资本和数据资本。通过第一阶段“知识生产和创造”,我们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包括数据产品在内的无形资产,能否让它们在经济活动中发挥更大效用,关键在于实现其投资功能。
数据资产入表部分体现了数据资本在企业经营中的投资作用。但是要留意,只有满足资本化条件的支出才能列入研发支出。这意味着这些数据资源成为研发项目的重要投入,将以商品和利润形式转化为投资收益。换言之,越来越多的数据资产投入到生产和研发中,表明产业的数字化程度越来越高,数据作为生产要素的角色和作用越来越重要,这是数字经济的主要特征。
无形资产投资函数的另一个维度是“数字金融资产”投资。我们传统的金融投资以现金形式的投资为主。随着数字经济的深入发展,数据要素不仅仅体现在生产过程中,也会成为金融投资品的底层资产,而金融投资品也必然要适应底层资产的数据属性,主要以数据金融形式出现,如各类数字通证。从目前国际实践来看,稳定币、RWA在一些国家发展速度很快,数字金融领域处在“跑马圈地”阶段,那些具有大经济体量并已经将数字金融纳入规范和监管的国家,有可能在数字经济时代率先取得先机。随着时间推移,可以预计未来将形成以数字金融资产为主的全球投资格局,我国的金融监管政策应跟上时代潮流,稳步推进金融数字化,使其为数字经济发展提供充足动力。
新生产函数探讨了制度对产业创新融合的影响。制度作用于人,并决定了资本投入的形式、方式和规模等,进而体现为知识创造和应用的广度、深度和速度。制度演进是缓慢的,短期来看,政策有可能突破现有边界。可以在知识创造和生产方面进一步放松限制,鼓励自由思想和理论创新,而在科技伦理方面加强对新技术应用的把关,通过众多这样的制度创新尝试,放大新生产函数的指数项,为创新驱动的新动能提供更强激励,这是体制创新的应有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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