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商报·读创客户端记者苑伟斌
1月28日,深陷多重困境的倍轻松披露了2025年年度业绩预告,经财务部门初步测算,公司预计实现归母净利润亏损约8400万元至1.05亿元,扣非净利润预计亏损约7100万元至9200万元。从历史业绩来看,2022年倍轻松在上市次年就首度出现亏损,此后的四年中有三年公司净利润都为负值。
倍轻松解释,受战略调整过渡期影响,报告期内营业收入较上年同期下降,进而带动毛利额下降;同时,经营端销售费用投入产出效能未达预期,而固定支出和刚性成本短期内无法与营收规模实现同步压降,多重因素叠加下,使得利润出现下降。
近期,倍轻松也风波不断——包括实控人减持、监管立案、专利诉讼等,这家曾经的“健康智能硬件第一股”,究竟因何经营发展乱象丛生?未来经营修复之路又将如何走下去?
明星光环加持
销售费用占比近六成
财报显示,2025年前三季度,倍轻松实现营业收入约5.52亿元,同比减少34.07%,同期归母净利润亏损6562.80万元,大幅缩水600.98%。根据公司披露的预计数据,倍轻松在2025年第四季度归母净利润亏损大约1827.20万元至3937.20万元,而2024年第四季度公司归母净利润亏损约284.66万元,亏损幅度明显扩大。
令人费解的是,倍轻松毛利率长期维持在60%左右的高位,2025年前三季度毛利率高达62.10%,却始终难以实现稳定盈利。这一背后是重营销、轻研发发展模式的长期积弊。数据显示,2022年-2024年及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销售费用占营收比重分别为53.84%、53.94%、50.16%和57.32%。特别是近年来,倍轻松接连签约肖战、易烊千玺、孙颖莎等顶流明星,只选择“顶流”也就意味着需要更多的资金投入。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认为,“销售费用率畸高,严重侵蚀利润空间。”
同时,倍轻松研发投入长期不足,产品创新明显滞后。2022-2024年及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研发费用率分别为6.40%、4.59%、5.38%和7.92%。柏文喜表示,当下市场格局高度分散,竞争者环伺:SKG在品牌营销和线上渠道表现强势;荣泰、奥佳华等传统巨头向便携产品线延伸;小米生态链、网易严选等互联网企业以高性价比“爆款”冲击定价体系;松下等国际品牌也凭借技术积累发力该领域。
“倍轻松的高端、智能标签在竞争加剧中逐渐褪色,产品同质化严重,缺乏真正的技术壁垒和差异化优势,导致其难以维持溢价能力,被迫加大营销投入以维持市场份额。”柏文喜说。
寻找新增长点
线下刚性成本难压缩
倍轻松业绩持续下滑的另一因素是线下渠道包袱过重,即体现为业绩预告中的“固定支出和刚性成本”。公司官网最新数据统计,截至2025年12月底,其线下网络覆盖125家标准直营门店,77家加盟门店与超500个销售网点,总计超700个服务节点。而在2025半年报中,倍轻松称“线下直营门店数量较多,线下门店的租赁费、销售人员的薪酬将持续保持较高支出。”
为寻找新增长点、差异化竞争,自2024年开始,倍轻松将线下直营店面从纯销售产品形态转变为“科技产品+速效按摩”的新模式,2025年上半年落地“轻松一刻”线下健康管理品牌。官网披露,目前主要布局在机场、商场等场景,已落地16家门店。记者于近期实地走访了福田KK one、宝安大仟里两家线下店面,明显观察到工作日与周末人流非常大的波动,工作日的中午店面鲜少有人,周末则是排起了长队、应接不暇。
据工作人员介绍,门店提供39.9元、59.9元以及79.9元三种不同类型价格的服务,时长15分钟到30分钟,主要是使用按摩器进行身体养护。但店员坦言,实际上更为赚钱的是销售各种按摩器产品,目前来说以尝鲜体验的消费者居多。在大众点评上,对于这种“速效按摩”消费者也颇有微词,认为“没啥效果”“性价比不高”,同时存在着会员与非会员服务差别对待、人流高峰时期“服务质量很差”等种种问题。
从财报角度来看,新模式仍处于培育期,新业务尚未形成规模收入。钉科技创始人、资深科技互联网行业分析师丁少将表示,“核心挑战在于新业态盈利周期长,且转型投入可能加剧短期业绩压力。”
实控人被立案
提前完成减持动作
尤为关注的是,倍轻松的公司治理风险也在加速暴露。2025年12月底,倍轻松及其实际控制人马学军收到了中国证监会下发的《立案告知书》,因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中国证监会决定对公司及实际控制人马学军立案。此前,2025年8月2日,倍轻松发布公告称,经公司自查发现,马学军以往年度存在通过员工借款、提前支付供应商采购款等方式形成资金占用。
2021年10月以来及2022年度期间,马学军通过公司员工向公司借款的形式合计占用公司资金408.23万元。2021年12月及2022年4月,倍轻松提前向供应商深圳市轻松联益五金塑胶有限公司支付采购款,轻松联益收到公司转入的采购款后,将对应金额的资金转至公司实际控制人马学军的关联方或用于马学军指定用途,马学军以此方式合计占用公司资金800万元。一年多的时间内,马学军累计占用上市公司资金1208.23万元。上述资金占用本金均已在当期期末归还完毕,相关利息也已在2025年7月全部清偿完成。
事实上,倍轻松已连续三年收到交易所下发的年报信息披露监管问询函,2025年半年度报告也收到了披露监管问询函。根据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整个2024年,马学军也通过多种方式占用上市公司资金达到8593.29万元,年内累计偿还6605万元,期末占用资金余额仍有2596.48万元。柏文喜表示,这种内部控制失效、治理结构混乱的状况,不仅可能面临监管处罚,更严重损害了市场信任。
而在被立案之前,实控人提前完成了减持动作。2025年11月20日,马学军以询价转让的方式减持了上市公司255.26万股股份,占公司总股本的2.97%,转让价格为25.35元/股,马学军由此套现约6470.84万元。交易完成之后,马学军及其一致行动人合计持股比例由52.35%下降至49.38%,其直接持股比例由40.48%下降至37.51%。公司解释实控人减持理由为“自身资金需要”。
新增法律诉讼
发展前景面临严峻挑战
雪上加霜的是,倍轻松还面临法律诉讼。2025年12月25日,倍轻松发布公告,收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的《民事起诉状》等相关材料,原告大东电机工业株式会社以侵害发明专利权为案由,将倍轻松及子公司北京倍轻松诉至法院,要求停止制造、销售涉诉产品,销毁相关模具及库存,并索赔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万元。
虽然倍轻松表示,本次被诉侵权产品非公司近期核心产品及新近推出的产品,亦非公司近期市场热销及主要营收贡献产品,预计该诉讼不会对日常生产经营产生重大影响。但柏文喜认为,诉讼暴露出倍轻松在核心技术专利布局上的薄弱,随时面临“卡脖子”风险。
在当前监管持续强化、投资者行为更趋理性的条件下,倍轻松若不能完成治理架构与诚信体系的深度革新,其长期发展前景或将面临严峻挑战。丁少将谈到,倍轻松未来的经营修复需双管齐下:一是靠服务新模式提升客户粘性与门店效益,实现开源;二是优化线下成本与线上营销费用结构,实现节流。“成败关键在能否建立更精细健康的盈利模型。”丁少将说。
在柏文喜看来,倍轻松的困境是战略冒进、模式粗放、治理失范的综合结果。因此,倍轻松要实现经营修复,要在渠道结构重构、技术路线调整、产品战略聚焦、费用严格管控、治理结构净化等方面进行根本性变革。“对于投资者而言,在监管调查结果出炉、公司完成实质性整改之前,倍轻松仍是一个高风险标的。实控人马学军的诚信瑕疵、公司内控的长期失效、业绩的剧烈波动,都意味着‘抄底’时机远未到来。倍轻松要想真正‘轻松’,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柏文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