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燃尽最后一截,我掐灭烟头,指尖还留着灼痛,心里的混沌却清明了几分。阳台的风带着夜的凉,客厅里隐约传来妻子收拾碗筷的轻响,还有女儿翻绘本的沙沙声,那是属于家的细碎声响,却比K线图的红绿波动更揪人心。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没再去看那串扎眼的数字。走进客厅时,妻子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见我进来,只是抬了抬眼,没多问,却往我手里塞了杯温茶:“刚泡的,解解烟味。”茶水的温度顺着掌心漫开,我喉头一紧,索性坐到她身边,声音沙哑:“对不起,我把囡囡买舞裙的钱投进去了,还骗了她。”
妻子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没有责备,只说:“我早看出来了,你这几天盯盘到半夜,眼底的红血丝都没消过。钱没了可以再赚,孩子的期待,凉了就暖不回来了。”她顿了顿,又道,“特变电工你研究了那么久,既然看好基本面,就别急着慌,咱们家虽不宽裕,但也不差这一笔舞裙钱,我卡里还有些私房钱,先给孩子把裙子买了。”
我攥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满心都是愧疚:“是我太急功近利了,总想着一口吃成胖子,忘了家里人最需要的不是大阳台和好班,是踏实安稳。”
正说着,女儿的小脑袋从房门缝里探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却带着几分怯生生:“爸爸,妈妈,我刚才都听见了。舞裙我可以买便宜点的,不镶蕾丝也没关系,等爸爸以后赚钱了再买贵的好不好?”
我心头一酸,连忙起身把她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傻孩子,是爸爸不对,答应你的事,不能食言。下周末咱们就去买,就买你最想要的那款蕾丝裙,爸爸说到做到。”女儿的小胳膊紧紧抱住我的脖子,小脸上重新漾开笑意,温热的呼吸拂在我颈间。
周一清晨9:25,屏幕里特变电工集合竞价高开的红线猛地跳出来,我眼睛一热脑子发空,反手就把老婆的私房钱全投了进去,指尖点下确认时手都在抖,竟忘了昨晚她塞钱时那句“先给孩子买裙子,别乱动”。
收起手机时心跳得擂鼓,假装淡定坐下吃早餐,女儿举着芭蕾舞裙的画册念叨周末去试穿,妻子笑着往我碗里夹菜,说“钱够,别担心”,我喉头像堵了棉花,半句不敢提钱已入市。
开盘后高开没能稳住,股价转头往下滑,绿色数字一点点吞噬本金,我攥着手机躲进卫生间,后背冒冷汗,方才的冲动全变成慌不择路的悔。想起妻子攒私房钱的不易,是她省着护肤品、买菜讨价还价一点点存下的,本是留着应急,却被我一时上头赌了进去。
女儿敲门喊我吃水果,软糯的声音撞得我心口发疼,我强装镇定开门,她举着草莓喂到我嘴边,还说“爸爸买裙子不用急,我可以等”。客厅里妻子正晒衣服,阳光落在她鬓角的碎发上,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再看手机里持续走低的K线,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盘中股价几番挣扎仍难改颓势,持仓盈亏的绿字越来越扎眼,我彻底慌了神,想割肉止损又怕亏得太狠,想硬扛又怕继续下跌,盯着屏幕的眼睛酸涩发胀,却连跟妻子坦白的勇气都没有。
中午妻子问我要不要给女儿预约周末的试衣间,我支支吾吾说“下周吧,这周有点忙”,她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却没多问,只轻声说“好,都听你的”,那份信任像重石压得我喘不过气。
收盘时亏损已超4个点,我坐在工位上久久没动,手机里的持仓页面不敢关,也不敢点开。傍晚回家,推开门就闻到饭菜香,女儿扑过来抱我的腿,妻子端着热汤出来,笑着说“炖了你爱喝的汤,补补身子”。
饭桌上没人提钱,没人提股票,可我却食不知味,每一口菜都咽得艰难。躲进阳台抽烟,晚风凉得刺骨,手机里特变电工的日K线收出一根长上影,像极了我此刻悬着的心。我终于拨通朋友电话,低声问有没有周转的钱,只想先把妻子的私房钱填回去,哪怕要付利息也甘愿。
挂了电话,转身就撞见妻子站在阳台门口,眼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我看你一天心神不宁,就知道你动了那笔钱。”我眼眶一红,语无伦次地道歉,她却轻轻抱了抱我:“钱没了就没了,别熬坏了身子,更别瞒着我,咱们一起扛。”
她的怀抱温暖而坚定,我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松懈,在她怀里失声痛哭,满心的愧疚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我何其幸运,能有这样一位温柔体谅、不离不弃的妻子,我却一次次让她失望。那晚我彻底想通,比起K线里的高开诱惑、红绿涨跌,家人的体谅与安稳才是最输不起的珍宝。一时冲动赌掉的不仅是金钱,更是藏在柴米油盐里的信任,是女儿眼里纯粹的期待,更是对妻子沉甸甸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