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冬早的风带着海腥气，巷口油条摊的油香飘出老远。老李揣着搪瓷保温杯买豆浆，刚拐过拐角，就撞见隔壁老陈攥着手机，脸皱得跟腌菜帮子似的。

“老李，你看万马没？”老陈把手机往他跟前一杵，“开盘17块1毛5，撑了不到两分钟，跌到16块8了！”

老李心里咯噔一下，刚接的热豆浆洒手上几滴，烫得龇牙也顾不上。赶紧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行情，分时线跟泥鳅似的往下滑，云中马的红柱子蹿得老高，三羊马也稳得住，就万马股份跟断了线的风筝，一点撑劲都没有。他攥着手机往家挪，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进门时，老伴正把蒸好的萝卜糕端上桌，蒸腾的热气裹着米香。“魂丢哪儿去了？”老伴递过筷子，“快趁热吃，凉了就绵了。”

老李扒拉了两口萝卜糕，就蹲到藤椅上盯着屏幕。“你看这走势，”他指着那片绿，声音闷闷的，“大盘没跌，电网设备板块也稳当，它倒好，跟着马字辈往下走得快。”

老伴端来一碗花生汤搁他手边：“急啥？炒股跟种庄稼似的，哪能天天见收成？先喝口甜汤，压压火。”

老李吸溜着花生汤，甜滋滋的汤水咽下去，心里还是堵得慌。眼看着股价跌到16块7毛5，股吧里的消息刷得快，有人说跟着板块走得乱，有人说拿着太磨人。他想敲两行字说句心里话，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愣是一个字没敲出来——人家说的，都是自己心里琢磨过的话。

熬到晌午，太阳总算挣破云层，晒得阳台的咸菜缸暖烘烘的。老李正蹲在地上择菜心，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是行情推送。他慌忙在围裙上蹭蹭手点开，眼睛一下子亮了——电网设备板块往上冲，亿能电力、双杰电气都封了板，万马股份也跟着往上走，转眼冲到17块3毛5。

“涨了！涨起来了！”老李一拍大腿，菜心叶子撒了一地，转身冲厨房喊，“阿婆！晚上焖米饭！我去斩半只姜母鸭！叫老陈也来！”

老伴探出头笑：“看你乐的，菜心都要被你扔光了。”

老李乐呵呵地捡菜心，心里的憋屈一扫而空，连择菜的动作都轻快了。他甚至盘算着，要是这波能稳住，就把赚的钱拿出来，给老伴换个新老花镜——她那副，镜腿都缠了两圈胶布了。

可惜，欢喜的劲儿没撑到收盘。下午两点半一过，电网板块的热度慢慢降了，万马股份的股价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一路往下滑。老李盯着屏幕，看着数字从17块3毛5跌到17块2，又跌到17块零5，最后收盘定格在17块零3，跌了1.10%。

他瘫在藤椅上，连手指头都懒得动。门被敲响时，还是老伴去开的门。老陈拎着瓶二锅头站在门口，脸拉得老长，比早上还难看。

“白高兴一场！”老陈一屁股坐到对面藤椅上，抓起茶几上的茶杯就灌，“电网板块涨得那么好，它冲高就回落，马字辈的行情跟不上，电网的红利也没接住，节奏太乱了。”

老李点点头，喉咙干得慌，半天说不出话，末了才挤出一句：“可不是嘛，这几天白盯了，连买姜母鸭的钱都没赚回来。”

老伴端来两碗热汤面，面条上卧着荷包蛋，飘着葱花。“别耷拉着脸了，”她把碗搁在两人面前，“吃面吧，热乎的。钱没了能再挣，身体熬坏了，啥都白搭。”

夕阳把阳台的影子拉得老长，两个老男人对着面碗叹气，冬夜的湿冷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得茶几上的报纸沙沙响。老李扒拉着面条，心里琢磨着：这万马股份，啥时候才能找准节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