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茶杯悬在嘴边,手机屏幕上“沃尔核材”那片刺眼的绿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冰水。她坐在对面翻着婚纱画册,指尖停在一款珍珠头纱上,抬眼时睫毛颤了颤:“你这两天……总对着手机皱眉。”
我猛地握紧茶杯,瓷壁烫得掌心发麻,却盖不住心底那股寒气:“最近行情有点震荡。”话音未落,她的手机亮了——是婚纱店发来的尾款提醒,后面跟着一颗粉色爱心。她脸颊泛红,声音轻得像飘落的婚纱:“我妈说……彩礼存好了的话,下个月就能去订那套鱼尾裙的。”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那笔存在妈名下的彩礼钱,半个月前被我偷偷转进账户,想着趁这波行情“再涨十个点就出来,给她添一套金饰,蜜月升个舱”。现在K线像断崖的藤蔓一路垂落,而眼前是她抿着嘴笑时,左脸颊那个我吻过无数次的浅涡。
“你怎么不说话?”她合上画册,眼里那簇光渐渐暗下去,像被风吹熄的烛火,“是不是……钱还没周转开?”
我扯松领口,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等我下个月项目奖金下来,一定……”她静静看了我几秒,忽然开始收拾茶几上散落的喜糖样品,一颗颗收回铁盒,咔哒的扣合声在寂静里格外清脆。
阳台的夜风裹着隔壁新婚夫妻的笑语涌进来。我蹲在墙角盯着盘口,那条绿线还在抽搐般下跌。当初总觉得“富贵险中求,要让她穿上最贵的婚纱,婚礼车队要头尾相连绕城半圈”,可现在熔掉的何止是数字——是她每天下班窝在沙发里画婚礼流程图时翘起的发梢,是她每次路过珠宝柜台却总说“先看对戒就好”的体贴,是两家人围坐一桌商量吉日时,桌布下她悄悄勾住我小指的温度。
烟灰缸里堆积的烟头忽然颤动起来,原来是手在抖。泪砸在屏幕倒影里那张破碎的脸上,才惊觉自己盯着跳动的分时图时,早已弄丢了比K线重要一万倍的——她转身前最后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出租屋里还挂着的那串她去年圣诞编的星星灯,还有抽屉深处那对刻着“永”字的银戒,如今只剩我这半只。